當他們脫離升降艙物理範圍的時候,平臺下面的遠古人工重力生成系統就被強行開啟了。
沒有逐步適應的過程,原本懸浮在空中的三人被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重力法則一下子抓住。他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重重的摔在了冰涼的黑曜石平臺上。
崔穎落地之後下意識的翻了個身,用身體作墊子擋在了陸慕白身下。陸慕白沉重而熾熱的身體重重的壓在了她的身上,巨大的物理衝擊力使崔穎胸腔裡感到非常憋悶,肺裡剩下的氧氣也被一下子擠沒了。
在這個直接暴露在太空邊緣的平臺上,遠古遺蹟殘存的維生力場勉強維持著稀薄的空氣和微弱的壓力,但是那種透入骨髓的絕對寒冷還是很快穿透了崔穎破爛的衣服。她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紫青色,撥出的氣息也變成了濃濃的冰霧。
陸慕白的情況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體內的業障毒素在經歷超重,失重等極端物理環境之後,已經對他的小半個身體的經脈迴圈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他艱難的從崔穎身上爬下來,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蒼白而冷峻的臉龐上,暗紅色的毒紋已經蔓延到眼角,整個人都透出一種燈盡油枯般的氣息。
但是這位經過屍山血海鍛煉出鋼鐵意志的清理官仍然保持著一種讓人感到緊張的狀態。他沒有受傷的左手緊緊抓住已經沒有能量的等離子光劍殘柄,佈滿血絲的眼睛就像受傷的孤狼一樣警惕的看著前面的異星流浪者。
流浪者對重力環境的變化有很好的適應能力。他利用生物機械改造的腿部關節,在落地的時候很輕巧的化解了衝擊力。
他不理身後掙扎的兩個碳基生物,只穿了一件在戰鬥中已經破損不堪的深灰色戰術雨衣,步伐沉穩的走向中央的主控臺。
那是一塊巨大的,呈現出不規則多面體形狀的遠古控制中樞。
流浪者走到了控制檯之前,面具上那條狹長的裂縫裡發出高頻的紫光。他慢慢抬起被異星真菌,高維合金改造過的一條手臂,五根手指非常靈活的分出很多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神經觸鬚。
這些發出微微藍光的觸鬚像有意識的寄生蟲一樣準確無誤的鑽進了控制檯表面錯綜複雜的遠古迴路插槽中。
在這片廣袤無垠,寂靜無聲的星海孤島上,一種低沉而深遠的低頻共鳴聲在三個人腳下慢慢震動。
那是已經沉睡了不知多少個地質年代的遠古發射矩陣,正被外界用非常粗暴的方式強行喚醒。
十二根圍繞在平臺四周的通天晶體巨柱裡面,狂暴的能量光流正在迅速向上攀升。周圍原本非常微弱的能量刻線,在一瞬間就發出很強的光芒,把整個黑曜石平臺照得如同白天一樣。
崔穎非常吃力的把陸慕白扶起來,兩個人都靠著升降艙厚重的外壁。崔穎脫下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防風外套,固執的披在陸慕白不斷髮抖的肩上。在沒有醫療裝置,溫度無法保證的情況下,她只能用自己的微弱體溫來減緩隊友生命流逝的速度。
陸慕白沒有反抗,因為太累了就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讓崔穎把衣服裹在自己身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低垂著,目光非常隱蔽的落在崔穎那雙由於寒冷,用力過猛而出現許多小裂紋的蒼白的手上。
在非常短的等待時間裡,陸慕白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左手抬起來,用粗糙的掌心緊緊的握住了崔穎冰涼的手。
沒有語言上的交流,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把體內最後一點古武真氣轉化成微弱的物理熱能,慢慢的傳給崔穎。在浩渺無垠的星空之下,這樣一種非常隱忍而霸道的護短行為顯得十分沉重。
崔穎沒有掙脫開來,她緊緊咬住下唇,強忍住眼中酸澀而溫暖的感覺,把目光轉向正在做極限操作的流浪者身上。
流浪者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強行入侵這種級別的遠古矩陣,對於他的生物機械中樞來說造成了很大的運算負擔。面具邊沿已經滲出了很多濃稠的琥珀色生物冷卻液。
終於,伴隨一陣足以撕裂人類鼓膜的極高頻能量尖嘯,遠古控制檯的頂端猛的射出了一道極其凝實,直徑超過兩米的幽藍色能量光柱。
這道光柱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絕世神劍一樣,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向著頭頂上的多元宇宙深空刺去。
平臺上產生了很強的能量衝擊波,廢品站上空原本被修羅刺客聯盟佈置的全頻段訊號遮蔽網,在遇到這股純粹的遠古高維能量之後就變得非常脆弱,瞬間被撕裂出了一個巨大的物理空洞。
流浪者忽然切斷了神經接駁觸鬚,由於極度的透支,整個人單膝跪倒在控制檯前。
他費力的把頭轉了過來,面具下面的電子複眼看著崔穎,用經過合成器處理後的沙啞的聲音艱難的說出了一句話。
“通道已經被強行打通,糾錯局的維度雷達在三分鐘之內就會鎖定這個座標。”
崔穎的心臟立刻就劇烈跳動起來,在無盡的黑暗中摸爬滾打了無數個日夜之後終於看到了終點,那種極度的喜悅使她的血液彷彿又沸騰起來。
她很快就在陸慕白的戰術腰帶上摸索,找到了那個平時處於癱瘓狀態的泛維糾錯局特製通訊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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