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見以退為進差不多了,見好就收,後面都拉著李昭戟說閒話,講她每日都做了什麼,發生了哪些好玩的事,絮絮叨叨說了半個時辰,說到睏意來襲,一個接一個打哈欠。
哪怕這樣她也不鬆手,荑蔓一樣纏著李昭戟,生怕自己一放手他就不見了。李昭戟也不知道他哪裡來這麼多耐心,他將她的手臂拉下來,扶著她躺回枕頭上,說:“困了就睡吧,安心養病。等我忙完了,就來看你。”
唐嘉玉應了一聲,嘟囔著“你不許走”之類的話陷入夢鄉。她高燒了好幾天,狀態實在算不得好,但李昭戟卻覺得這樣的她好看,遠比及笄宴盛裝打扮美多了。
李昭戟驚覺,他竟然在看唐嘉玉的睡顏?
李昭戟像被燙著了一樣起身,突然覺得她的閨房出奇悶熱,熱得他寒冬臘月卻隱隱在出汗。李昭戟大步走出門,叫來丫鬟,說:“去把裡面的公文拿出來。”
斬秋、簪冬應是,剛走了沒兩步又被李昭戟叫住。
“她睡著了,小聲點,別吵醒她。”
“是。”
屋裡自有丫鬟善後,抹去不該出現在唐宅的文書。李昭戟在寒風中靜了靜心神,往松風閣走去。
松風閣裡打盹計程車兵看到少主來了,連忙站好:“少主。”
在唐宅當差跟軍營相比,實在輕鬆太多,時間長了士兵不知不覺鬆懈,連夜間基本的警戒都忘了。李昭戟掃過他們,沒有發作,問:“我不在期間,唐嘉玉來問過我很多次?”
“是。屬下謹記少主的吩咐,沒有洩露任何訊息,隨便說了些話就把她打發回去了。”
李昭戟抿唇站了好一會,說:“下次她再來,你們就說……罷了,你們去牙城遞信,我自有安排。”
偽裝成小廝計程車兵們不知道少主為何改了主意,不疑有他,肅然領命:“遵命。”
李昭戟負手走了,沒一會又突然回來,冷著眉眼不說話。士兵們剛要繼續偷懶就被抓了個正著,他們冷汗涔涔,以為少主生氣了,心驚膽戰等了半天,卻聽到少主說:“此事無關緊要,無需驚動父親。”
士兵們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此事是哪件事。遞個信而已,為何要瞞著節度使?他們莫名其妙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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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各大寺廟也忙起來,舉辦各式各樣的禳災祈福法會。王榕從興國寺聽經出來,順道去後殿欣賞壁畫。他負手望著上方寶相莊嚴、瀝粉堆金的菩薩,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王公子。”
王榕怔了怔,回頭,意外地發現是李昭戟。他對李昭戟拱手問好,心裡十分奇怪:“聽聞少主並不禮佛,今日怎麼有閒情來興國寺?”
“恰巧路過,聽聞興國寺後殿壁畫非常出名,順道來看看。”李昭戟和王榕並肩,裝模作樣看了會壁畫,問,“王公子也是來這裡看壁畫?”
那不然呢?王榕拿不準李昭戟想幹什麼,謹慎道:“是。王某孤陋寡聞,竟不知少主也對佛教壁畫感興趣。”
李昭戟輕笑一聲,並不掩飾自己的粗鄙野蠻,不通文墨:“我看不懂,只是身邊有一個人喜歡畫畫,我為她蒐羅名畫而已。聽聞王公子家學淵博,壽安公主從長安帶來很多孤本,其中不乏名家畫冊。能否借來一閱?”
他說得如此直白,既沒有鋪墊也不屑於客套,就這樣直接地說,能不能借來一閱。
甚至是不是借也不好說。
王榕捏緊手指,感到屈辱。然而形勢比人強,李繼諶對幽州早有吞併之意,只不過礙於周邊形勢,不欲成為眾矢之的,才讓王家繼續做幽州之主。但李繼諶多年掐著幽州命脈,讓幽州積弱積貧,重要而不強。
王榕父子深刻明白,幽州就是河東養在嘴邊的肉,一旦李繼諶需要補血,立刻就會對幽州露出獠牙,到時候等待王家的就是滅頂之災。順著李繼諶,王家還有喘息之機,如果敢和李繼諶作對,河東鐵騎馬上就會踏平幽州。
因此李繼諶要求送王榕來幷州做客時,王辭長吁短嘆,但也同意了。只要長安朝廷還在一日,李繼諶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為難皇室姻親,他總需要有人幫他統治幽州,不如選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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