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到金狼堂後廳時,裡面已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李昭戟一進門就嗅到濃郁的香氣,不由皺眉。
唐嘉玉也愛用香,連衣服都要用香薰完才肯出門。但她身上的香總是淡雅的、合時宜的,不像李鳶,香氣甜得刺鼻,偏偏她又自認品味不俗,極喜歡指導別人。
李昭戟聞到這陣香氣,便知道這頓飯吃得不會合胃口了。果然,婢女剛稟報,裡面便傳來李鳶高得刺耳的笑聲:“秉文,你總算來了。再不來,我都要親自去請你了。”
李昭戟強忍著不耐煩,給裡面的人行禮:“父親,姑母,歲除安康。”
李鳶笑著說:“秉文快起,我和阿兄唸叨你好久,可算見到了。哎呀,才幾個月不見,秉文是不是又長高了?燦華,你去和秉文比一比,我看看秉文已經比你高多少了。”
一個穿著桃紅色齊胸襦裙的女子站起身,紅著臉朝李昭戟行禮。李昭戟看著扭扭捏捏的魏燦華,突兀地想起唐嘉玉。
今日除夕,他已命人給她送了信,她應該不會枯等一夜吧?前幾日她在信中說她準備了非常豐盛的除夕宴,還要親手做元寶牢丸,這麼多菜,卻只有她和龐誠共用,而龐誠也不是她的家人。
這麼一想,除夕是闔家團圓的日子,而她,甚至沒有真正吃過一頓團圓飯。
“表弟!”
面前的女子不滿地嬌嗔,李昭戟才回過神:“魏表姐,怎麼了?”
魏燦華哼了一聲,用帕子半遮住臉,說:“表弟越長越高,我這個做姐姐的,倒像成妹妹了。”
李昭戟心想他可沒有姓魏的妹妹,不著痕跡後退一步,和魏燦華拉開距離:“長幼尊卑不可亂,魏表姐自然永遠是我的姐姐。何況,表姐若想做妹妹,可以去找臣明表兄。”
角落裡傳來噗嗤一聲,段澤沒憋住笑了出來。眼看姑夫人臉色不佳,那位表小姐更是泫然欲泣,段澤連忙肅容,鄭重道:“少主禮敬尊長,孝悌忠信,善極。”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李鳶也不好意思再讓魏燦華扮妹妹,但李鳶依然沒有放棄撮合魏燦華和李昭戟。
李武安只有李繼諶和李鳶兩個孩子,李鳶自認李家的稱霸大業也有她一半。如今節度使府沒有女主人,逢年過節還得她這個出嫁的姑夫人來操心。魏燦華是她唯一的女兒,管家能耐是她親手教出來的,氣度便是比長安公主也不差。李昭戟和魏燦華郎才女貌,正宜親上加親,等魏燦華一嫁過來就能替舅舅和夫婿操持節度使府上上下下,男人們才能放心在外打拼。
李鳶左手拉著魏成鈞,右手拉過女兒魏燦華,對李繼諶說道:“兄長,不知不覺我們的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成鈞在軍中為你做事,燦華也到了出嫁的年齡。記得你我小時候十分親密,你腦子裡只有打仗,什麼都不管,每次出征的行囊還是我給你收拾的。如今我們兩家,還要像兒時那樣親親密密、不分彼此才是。”
李繼諶說:“這些年局勢不好,朝中瑣事不斷,有臣明在,幫了我不少忙。”
臣明是魏成鈞的字,李繼諶親自為他取的。魏成鈞欠身道:“能為舅父分憂,是我的本分。”
李鳶笑道:“我知道兄長喜愛成鈞,整日將成鈞帶在身邊,連我這個娘都見不到幾面。男兒志在四方,婚事耽誤一兩年不妨礙,女兒家卻不同。兄長可不能厚此薄彼,燦華的婚事,你可要多多上心。”
李繼諶道:“燦華才十六,何必急著嫁人?”
李鳶意味深長道:“若是沒落的門庭,我自然不許她嫁,若是好人家,早點讓她嫁過去為夫家傳宗接代、主持中饋,也是兩全其美。昭戟過了年便十六了,他的主母關係著李家的未來,可不能馬虎。昭戟的婚事,兄長有什麼考量?”
李鳶這話的意味已十分直白了,段澤低頭品茶,李繼諶沈吟不語。李鳶明裡暗裡敲邊鼓已不是頭一回,往常李昭戟都左耳進右耳出,但今日他不知怎麼了,極煩別人盯著他的私事,冷冷嗆道:“大業未成,何以家為?何況長幼有序,魏表兄、魏表姐都沒成婚,我急什麼?五年之內,我不會考慮這件事。”
段澤暗暗嘖聲,心想少主還是沒開竅,不識情愛的美妙滋味,就這樣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李繼諶不滿李昭戟大放厥詞,五年也過於久了,但外人當前,他還是順著兒子的話道:“他年輕氣盛,還須好好熬一熬脾性,成婚不急於一時。”
李鳶眉心擰成山川,要等五年後成婚?魏燦華今年都十六了,哪裡等得起!李鳶道:“五年後昭戟都二十了,成婚也過於晚了,還是要先成家再立業……”
“父親不也是二十歲才遇到我娘嗎。”李昭戟今日耐心奇差,一點廢話都不想聽,直接打斷李鳶的催婚,“婚姻當像我阿父、阿孃這般,心意相通,志同道合,能一起上陣殺敵。若沒有遇到那個人,哪怕二十歲、三十歲,我也不會成婚。”
李鳶被噎得啞然,許久後才道:“莫非你想找舞刀弄槍的女子?大家閨秀哪會學這些!”
這話李繼諶聽了也微微拉下臉來,怎麼,劉英容便不是大家閨秀了嗎?她陪著他一起將河東的版圖打到這麼大,便是她出自小門小戶,又如何?
段澤眼見這場家宴再聊下去必定要冷場了,及時掐斷苗頭,笑瞇瞇道:“主公,少主,魏夫人,席面擺好了。我們先移步飯廳,邊吃邊聊。”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