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第46章 東窗 女人的把戲(2)

作者:九月流火·1個月前

然而,她一個有名無實的小姐,說這話實在毫無威懾力。家丁不敢強拉唐嘉玉,但也沒有讓開,最後是斬秋主動推開唐嘉玉的手,說:“娘子,您千金之軀,勿為奴婢涉險。奴婢犯了錯,理應領罰。”

外面傳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松風閣的小廝陳六已經開始受罰了。唐嘉玉眼睜睜看著斬秋、簪冬被扣在旁邊的木凳上,手腕粗的木棍高高舉起,劈開風聲落下。

木棍落在腰上,斬秋悶哼一聲,雖然沒喊痛,但腦門馬上滲出細汗。唐嘉玉緊緊攥著手,幾乎要把指甲掐斷。

此起彼伏的木棍像落在她身上,每落下一次,都像在唐嘉玉身上凌遲。陳六、斬秋等人純屬無妄之災,如果唐嘉玉連為自己做事的人都護不住,以後誰還敢聽她的話?

唐嘉玉緩慢掃過庭院,將院內每一個人都刻在腦海裡。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是這種感覺。她要永遠記住這種屈辱。

“夠了。”唐嘉玉開口,面無表情回頭,直直看向魏成鈞,“一人做事一人當,禁足而已,我認了,不要牽連旁人。以後玉莊的生意,有勞表兄多加費心。”

魏成鈞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再硬的骨頭又如何,還不是要向他低頭。溫順的家貓見多了,這種會撓人的野貓,馴起來才更有意思。

魏成鈞走下臺階,停到唐嘉玉身邊,欲像小時候那樣撫摸她頭髮,被唐嘉玉冷著臉躲開。魏成鈞也不生氣,對行刑的家丁說:“斬秋、簪冬到底是表妹的丫鬟,一會還要伺候表妹,體罰便免了,改扣月俸。”

家丁立刻收了棍,斬秋、簪冬掙扎著爬起來,對魏成鈞行禮:“謝表郎君。”

唐嘉玉連忙上前扶起斬秋、簪冬,她聽到身後木棍聲未絕,憤然抬頭:“不是說了免罰嗎,為何還不放了陳六?”

龐誠沈著臉搖頭:“斬秋、簪冬是丫鬟,可網開一面,但陳六明知故犯,不可饒恕。”

唐嘉玉當然不肯,但這次無論她怎麼說,龐誠都不理不睬,陳六的三十棍最終還是打完了。唐嘉玉被“請回”沁玉園,終於知道原來人被氣到極點,是說不出話來的。

她很清楚,龐誠和魏成鈞這次是殺雞儆猴,專門打給她看的。以後誰還敢幫唐嘉玉傳訊息,松風閣小廝就是他們的下場。

可是氣憤又有何用,當你弱小的時候,放狠話都顯得可笑。唐嘉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強行冷靜下來。

光生氣是沒有用的,先做當下能解決的事情。她拿了藥膏,叫枕春、折夏過來,讓他們送去松風閣。枕春、折夏正心虛,不敢推辭,唐嘉玉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轉頭去了耳房,親自給斬秋、簪冬上藥。

折夏走在路上,依然為唐嘉玉的眼神惴惴。她從沒見娘子露出那種表情,無悲無喜,不亢不怒,像任人搓捏的泥人一樣,唯有一雙眼睛黑得驚人。

折夏不禁有點怕了,道:“枕春,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好?要不是我們告密,斬秋她們也不會受罰。”

枕春想到魏成鈞對她的許諾,輕嗤一聲,絲毫不為所動:“蠢貨,你還把她們當姐妹呢,你沒發現娘子總愛帶著她們出門嗎?她們搶功勞時,可從沒有對你手軟過。有她們壓著,何時才能出頭!你聽我的,放心,準沒錯。”

折夏沒什麼主意,卻又貪功好勝。枕春說得信誓旦旦,極大消解了折夏的愧疚感。是枕春逼著她這麼做的,要怪也該怪枕春。折夏為數不多的良心很快被掐滅,順從道:“好,這可是你說的!以後你在主子跟前立了功,可別忘了分我一份。”

這件事鬧得極大,但唐宅孤懸在外,再大的風浪也驚動不了外界分毫。沒兩天,日子恢覆了平靜,唐嘉玉被禁足,不再過問糧鋪和玉莊的生意,每日待在沁玉園裡寫寫畫畫,龐誠依然是愛女如命的慈父,姜嬋依然是德高望重的教養嬤嬤,沒人再提杖責的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唐宅依然是一個安寧富足、和睦友好的世外桃源。

但唐嘉玉知道,打碎的鏡子,再也不會回到原來了。她坐在屋裡,一幅幅寫字,終於明白為什麼古人說寫字養氣。

她以為自己足夠有耐心,然而這件事給了她當頭一棒。她還是太急躁了,急於向龐誠、魏成鈞叫板,急於擺脫這個囚籠。

唐嘉玉清醒下來,再次蟄伏。至於認清自己的身份?呵,她這個人天生不識抬舉,永遠都學不會低頭聽話。他們想讓她認命,她偏要撕破這個完美的虛假世界。她不要再仰人鼻息,連出門的自由都無法主宰,還有背叛她的人,她要讓他們加倍付出代價。

她都有點懷念李昭戟在的時候了,如果李昭戟在幷州,誰敢這樣對她?看來這根救命稻草,還是得握在掌心。

風箏放了這麼久,該收線了。

·

八月十五,李昭戟該做什麼做什麼,絲毫不在意。八月十八,李昭戟出城跑馬,盡興而歸。八月二十,他略微有些煩躁,但依然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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