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諶暈眩勁依然未散,卻本能道:“不許叫人!我沒事。”
李繼諶的身體關乎著河東局勢,牽一髮而動全身,越是不對勁,越不能叫郎中。段澤見狀,心中深深憂慮。但段澤又忍不住抱有僥倖之心,李繼諶這些年南征北戰,殺敵無數,身體強健得一年都不生一場病,他才四十一,怎麼會說倒下就倒下呢?
興許只是沒休息好,加上被少主氣暈了頭,一時沒緩過勁兒罷了。
段澤扶著李繼諶坐好,為他端來茶盞,好生一通忙活。過了一會,李繼諶恢覆了清醒,再次變成不怒自威、位高權重的河東節度使。
李繼諶沒提及剛才他的異常,沈著臉道:“河東的擔子,遲早要交到李昭戟手上。但你看看他的樣子!為了一個女人大鬧一場,不管不顧。這還是有我看著呢,如果真讓他把人帶到雲州,沒人壓著,他恐怕連河東都能被人哄得拱手送上。”
段澤不置可否。如果唐嘉玉是長安嫁過來的公主,段澤決不能讓少主和唐嘉玉走得過近,但唐嘉玉自小長在幷州,她和少主關係越親近,日後就會越向著河東。她畢竟是僖宗唯一的血脈,有聖旨為她正名,她的孩子天然有著爭奪天下的先手之利,娶來用之,未嘗不可。
段澤勸道:“主公,少主有膽魄、有主見,不是一個色令智昏的人,只能順著勸,越打壓,他越要和您對著幹。如今他正是心疼齊興公主的時候,您非要將兩人拆開,他得不到,即便有五分好,也會變成十分好了。讓他去吧,少年人總有這麼一坎,您何必枉做惡人,生分了父子情分?等少主過了新鮮勁,大不了再將人接回來。”
李繼諶冷冷道:“若是兩人在這段時間,搞出了孩子呢?”
段澤微微一怔,如果是一年前,他會斬釘截鐵說不可能,但親眼看到李昭戟為唐嘉玉出氣的陰狠勁兒後,段澤也不敢保證了。段澤道:“那也無妨。少主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生下來就是。您和夫人一直遺憾沒有女兒,若生下一個孫女,有一個小棉襖在節度使府陪您,豈不美哉?若是孫兒,戰場上刀劍無眼,主公莫非還嫌兒孫多嗎?”
“那孩子的母親怎麼辦?”李繼諶道,“沒有孩子,他們兩人不清不楚,無非是被人指點李家家風不正,如果有了孩子,那就沒法繞過孩子的生母了。到時候,難道要我的孫輩頂著私生子的名義行走嗎?李昭戟的正妻,聘還是不聘?”
李繼諶越想越覺得不是事,怒道:“簡直胡鬧!”
“主公息怒。”段澤勸說,“真到了那一步,就讓少主以商戶女的身份娶了唐嘉玉,先不公佈她的公主身份,也不大肆宣傳少主已有妻室,進可攻退可守。如果將來長安有隙,主公便以僖宗的名義起兵,撥亂反正,匡扶正統;如果她勾結宗室,對河東有二心,留子去母便是。再說了,這只是我們猜測,說不定少主只是一時興起,過不了多久就對唐嘉玉淡了,兩人根本不會糾纏出孩子。”
李繼諶擰眉不語,看起來還是不贊同。他不像段澤看過那麼多書,他只知道久賭必輸,一件後患無窮的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要去做,將一切隱患掐滅於未然。
段澤看著李繼諶,諄諄勸道:“主公,情之一字,掌握在別人手裡是把柄,掌握在自己人手裡,就是武器。當今聖上以皇弟的身份登基,無高貴的世家外戚撐腰,無手握軍權的能臣扶持,他能登上皇位,全靠宦官。河東雖然兵強馬壯,但也不過一方節度使,如果取天子而代之,天下英雄必群起而攻之。河東便是再擅戰,也經不住車輪戰消耗。如果有僖宗唯一的女兒站出來為河東說話,那麼河東就是助公主平叛的仁義之師,師出有名,可號令天下。一個亂臣賊子,一個忠臣良將,一旦打起來,區別可就大了。”
“打仗不止要爭一城一池之得失,更要爭民心聲望。望主公,三思。”
段澤從鐵鷂堂出來,立刻被迎面撲來的悽風冷雨凍得一哆嗦。他裹緊衣服,正要疾步回房,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呼喚。
“段軍師。”
段澤回頭,看到來人並不驚訝:“少主。”
“軍師不必多禮。”李昭戟扶住段澤的胳膊,漫不經心問,“軍師何故待了這麼久?父親怎麼說?”
段澤裝傻:“節度使和屬下說了許多事情。屬下愚鈍,不知少主問哪一件?”
李昭戟盯著段澤,段澤雙手揣在袖子,瞇縫著眼,活像一隻皮笑肉不笑的狐狸。和能不能帶走唐嘉玉相比,這點尷尬實在不值一提,李昭戟索性挑明瞭問道:“自然是我想帶公主去雲州一事。”
段澤心中嘆息,他在李繼諶面前為李昭戟說好話,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戒心。正如他剛才所說,情之一字,掌握在自己人手裡是武器,掌握在別人手裡是把柄。李昭戟可不能將唯一能傷到他的利刃,親手遞到別人手裡。
段澤說道:“此事節度使自有定奪,屬下不敢置喙。但屬下有一惑,想請少主指教。”
“姜嬋雖然倚老賣老,但並不是不分輕重的人,枕春、折夏能從雲雀營眾多死士中脫穎而出,被選中去唐宅侍奉公主,也不是輕狂蠢鈍之徒。今日這些人為何連環出岔子?未免太巧了些。屬下是外人,不知玉莊經過,所言未免偏頗。但作為旁觀者,單從結果來看,前段時間魏成鈞、姜嬋、枕春得罪了公主,現在這幾人接連出事,老天爺未免太向著公主了。”
“少主真的清楚,今日發生了什麼嗎?”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