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口不好,喝不下這麼酸的醋。”
“那你想喝誰的?那個野蠻人茹毛飲血,不通教化,身上肌肉也沒我好看。你都沒為我包紮過傷口,憑什麼給他?”
“我現在在做什麼?”唐嘉玉無奈地看著他,替他拉起衣襟,“都說了演戲而已。把衣服穿好,晚上山上冷,不能著涼。”
李昭戟卻不肯配合,執拗問:“你說誰好看?”
唐嘉玉俯身在他嘴上輕輕啄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樣說:“你好看。世間男子,無論高的矮的胖的廋的,都不及你。”
李昭戟臉色肉眼可見滿意了,這回唐嘉玉再拉衣袖,衣服就輕而易舉掛在李昭戟身上。唐嘉玉將東西收拾好,吹熄火摺子,說:“你睡一會吧,我來守夜。”
李昭戟不肯:“我還沒死,哪能讓女人來……”
他還沒說完,就被唐嘉玉擰了一下。黑暗中,唐嘉玉的眼睛亮如星辰,嚴肅道:“不許說死不死的。你是傷員,別逞能。”
唐嘉玉強制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李昭戟掙了掙,但手心的溫香軟玉太誘人,李昭戟很快就放棄了沒有意義的原則,放任自己墜入溫柔鄉中。
雖然已到四月,但山裡入夜還是很冷。寒意慢慢從腳底升起,唐嘉玉和李昭戟擁在一起,像相依為命的小獸,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月隱星稀,萬籟俱靜,他們彷彿置身於一葉孤舟,漂泊於茫茫暗夜,身份和世俗、責任和枷鎖、朝堂和戰爭,都被一聲響過一聲的心跳聲覆蓋。兩人靜靜相依,除了彼此,再無所有。
如果這就是一生,該多好?
唐嘉玉睏意上湧,眼皮不知不覺合上時,外面隱約傳來窸窣聲。一直靠在她身上睡覺的李昭戟瞬間睜眼。
窸窸窣窣的聲音變近,這回他踩斷一根樹枝,連唐嘉玉都被驚醒,意識到有人來了。
會是誰?雲州援軍,還是赤丹死士?
李昭戟臉色極為嚴肅,他俯身,悄無聲息扒開樹葉。唐嘉玉忙湊過去看,隱約掃到一雙男人的腳。
唐嘉玉認不出來,但李昭戟卻很清楚,這不是雲州軍制式靴。來人是赤丹人。
來人漸漸摸索到這邊,但樹洞裡太窄,無法拉弓。李昭戟無聲握住刀鞘,用氣音對唐嘉玉說:“待在這裡別動。”
隨後,他便扒開樹葉,輕手輕腳跳了出去。
赤丹士兵隱約聽到這邊有聲音,他握著刀,警惕地走向附近唯一能藏人的樹。忽然他被腳下的樹藤絆了下,分神間,樹上猛然伸出一雙手,捂著他的嘴向後墜倒,士兵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被抹了喉嚨,一刀斃命。
這麼一番動作,李昭戟的傷口又崩裂了。但李昭戟根本顧及不到,他將人平放在地上,忽然耳尖一動,聽到絃聲。
聲音朝著他的方向,但不全是。李昭戟回頭,看到不遠處一個男子手裡拿著馬哨,正欲吹響,卻被箭矢射中胸膛,重重倒下。他還沒有斷氣,哆哆嗦嗦舉起馬哨,想向外通風報信。李昭戟當機立斷,上前在他喉嚨補了一刀,徹底絕了他的氣息。
原來這個赤丹死士有同夥,差一點,李昭戟的行蹤就暴露了。
李昭戟做完這一切後,回頭,看到唐嘉玉從樹後走出來。她手裡挽著他的弓,面色蒼白,渾身脫力,手臂還在無意識顫抖。
李昭戟從樹洞出來後,唐嘉玉左思右想不放心,也跟出來了。她正好看到赤丹士兵另一個同伴,而當時李昭戟正在殺人,沒注意到身後異常。眼看另一個士兵就要吹馬哨,唐嘉玉來不及多想,本能拉弓,朝士兵射箭。
放箭之後,唐嘉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大腦一片空白。李昭戟上前,用力抱緊她。
唐嘉玉的手還在抖,這不是她第一次見死人,但是她第一次親眼目睹一條人命死在她手下。唐嘉玉喃喃:“我殺人了……”
“不要怕。”李昭戟握緊她的手,深深扣住她後腦,“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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