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馬車停下,斬秋在外提醒:“郎君,娘子,主帳到了。”
唐嘉玉如蒙大赦,立刻掀開簾子下車:“我帶來了屠蘇酒和膠牙餳,在後面那輛車上。無論什麼時候,年都要好好過,斬秋、簪冬,你們叫人來,拿去給大家分了吧。”
唐嘉玉沒走兩步,李昭戟從她身後越過,先行一步跳下車,轉身掐住她腰身,將她從馬車上抱下來。兩人身體接觸並不算稀奇,這也是唐嘉玉刻意培養的結果,可是此時此刻,李昭戟當著眾人的面這樣做,唐嘉玉就覺得心慌臉熱,站立難安。
斬秋、簪冬還算鎮定,而兩邊士兵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李昭戟像意識不到自己做了什麼,淡淡瞥了旁人一眼:“沒聽到嗎,夫人帶了歲食過來,要為大家賀歲。還不去幫忙?”
沒一會,少主夫人送來屠蘇酒、膠牙餳的訊息就傳遍了,有人驚喜居然有節令吃食,有人驚訝少主居然有夫人。
但無論因為什麼,整個營地都歡快起來。屠蘇酒每人都有一碗,膠牙餳唯有小孩能領。斬秋、簪冬領著士兵在旁邊舀酒,唐嘉玉親手為孩子們分糖。
屠蘇酒是用大黃、白蘇、桂枝、花椒等藥材做出來的藥酒,可驅邪避疫,祈求長壽。在這個時候,藥材可是稀罕物,無論到底有沒有長壽功效,大家都願意沾沾喜氣,圖個心安。
膠牙餳是用麥芽、谷芽熬成的糖,便是在太平年代糖都很珍貴,何況如今。小孩子們見到了就走不動道,眼巴巴圍著唐嘉玉。
“不要急,一人一顆,大家都有。”
最後一批糖很快分完,哪怕唐嘉玉儘量蒐集材料,最終每個孩子也只能分到一小塊。一個小女孩排在隊伍末尾,期期艾艾走到唐嘉玉面前。唐嘉玉看到她,怔了下,說:“糖已經分完了,你沒領到嗎?”
“我領到了。”小女孩眼睛圓如葡萄,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她飛快瞥了眼李昭戟,小心問:“大人都說你們是夫妻,你們是嗎?”
唐嘉玉楞住,李昭戟沉默了一晚上,此刻卻突然接話:“是。”
小女孩瞪大眼睛,認真問:“那你們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吵架了?”
童言無忌,因此童言總能戳穿大人遮遮掩掩、不敢觸碰的假面。唐嘉玉笑容僵硬,不知該如何圓場,小女孩已板著臉教訓道:“夫妻有話要好好說,不能這樣。這是我和三郎的和好戒指,無論發生多大的事,一旦戴到對方手上,就必須和好。喏,給你們。”
小女孩伸開手掌,上面放著一個用草編成的戒指,材料簡陋,但編織者卻很認真,上面甚至用草編出了一朵小花,質樸又童真。唐嘉玉看著草戒指哭笑不得,李昭戟反倒感興趣了,問:“三郎是誰?”
“是我未來的夫君。”小女孩髒兮兮的臉仰著,驕傲又自豪,“看,那就是三郎。”
唐嘉玉和李昭戟一起回頭,看到一個和女孩差不多大的小男郎,只不過他抱著手臂,臉色冷冷的,是和女孩全然不同的冷酷性子。小女孩道:“我把他送我的戒指送給你們了,他正生氣呢,不用管他。我娘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請我吃糖,我送你們戒指。”
唐嘉玉啼笑皆非,正要謝絕小女孩的好意,餘光瞥到李昭戟似有似無掃這枚戒指。唐嘉玉心中一動,從李昭戟腰帶解下一包乾糧,說:“好,但膠牙餳人人都有,和好戒指全天下卻唯此一枚,算起來是我佔便宜了。我再拿一袋乾糧和你交換,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小女孩仰著圓臉想了想,覺得公平,便鄭重立下交易契約。唐嘉玉從小女孩手心接過草戒指,摸了摸她的頭,說:“快回去吧,三郎不放心你,一直在等你。你們兩人趕快回家,將乾糧交給父母,別在外面逗留。”
小女孩抱著一袋乾糧,蹦蹦跳跳跑向她的三郎。兩個孩子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沒一會就和好如初,手拉手跑走了。
唐嘉玉目送小女孩回到父母懷抱,才終於放下心。她回頭,看著另一個還生著氣的冷酷臉,拉起他的手:“這可是我斥巨資換來的戒指,戴上之後,就不許生氣了。”
李昭戟看著她把簡陋幼稚的草環往他手指上套,說:“我可沒答應。”
“那我不管。”唐嘉玉將草戒指戴好,拿起李昭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契約已經生效,不許再對我冷言冷語了。”
李昭戟心想他何時對她冷言冷語過,分明是她對他忽冷忽熱、陰晴不定!
李昭戟暗暗哼了聲,他畢竟是少主,手上帶著草環成何體統?李昭戟將戒指取下,孩童編織的草戒指畢竟簡單,這麼一戴一取,便已經半散架了。
李昭戟拿在手裡看了看,嫌棄地扔進荷包,說:“這種草戒指雲州的男郎都會編,這一個太粗糙了,改日,我給你編個更好的。”
“好啊,戒指上我要玉蘭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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