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第77章 血戰 關頭落月橫(2)

作者:九月流火·1個月前

尤其是李昭戟,他為了尋找射箭點,脫離大部隊,孤身一人逼近至赤丹營地。耶律堅一路都在疑神疑鬼,大戰前一夜,他的心病繃到極致,看到李昭戟後,耶律堅滿腦子都是他果然中計了,李昭戟是假死!本能驅使著耶律堅趕緊撤離,但如果他冷靜下來想一想,就會發現這場埋伏充滿蹊蹺。

如果李昭戟真的在此埋伏,為何不等夜深人靜,士兵們都睡死了之後,神不知鬼不覺下殺手,而要提前擊鼓點火,打草驚蛇?要是耶律堅想明白這一點,不自亂陣腳,而是擺陣和李昭戟正面交戰,憑李昭戟這幾人,很難逃脫。

尤其是李昭戟,他就在營地旁邊的高地上,又因為射箭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簡直將自己的一半性命交給閻王。幸而,他命硬,閻王也不敢收。

至此,他的反間計完成最後一步。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給耶律堅傳遞假情報的間子,就是耶律堅自己。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李昭戟猜到以耶律堅的謹慎,肯定不敢走桑乾河峽谷,所以他並未在桑乾河峽谷設伏,如果耶律堅莽撞些,選擇最快、最近、最直接的路,恐怕就當真直達雲州城下了。

然而耶律堅謹慎多疑,這對一個領袖來說是一個優點,李昭戟恰恰利用了這個優點,比耶律堅多算一步,反其道行之。耶律堅的斥候沒發現桑乾河峽谷有伏兵,並非李昭戟掩飾了當,而是真的沒有伏兵。

耶律堅果然如李昭戟所料,從方山繞路接近雲州。方山周圍多丘陵,地形平緩,並不適宜埋伏,這也是耶律堅選擇這條路的原因。所以李昭戟做了一個極大膽的決定,他帶著兩百輕裝士兵,悄悄跟到耶律堅紮營地點,偽裝成千軍萬馬,將他們趕到殺虎口去。那裡,埋伏著四千精銳,恭候已久。

幸而老天爺也是個賭徒,今夜無月,又起了霧,山路難尋,赤丹人又不熟悉地形,極大方便了李昭戟裝神弄鬼,虛張聲勢。

李昭戟收起箭囊,轉而抽出橫刀,率先拍馬,朝著赤丹人撤離的方向追去:“追,將他們趕進口袋裡去!”

李昭戟在後追趕,路側伏兵在赤丹人經過時跳出來,像趕羊一樣將他們趕往預定方向。然而,赤丹人終究不是羊,耶律堅進入殺虎口地界後,很快發覺不對勁,要撤出峽谷。李昭戟見計謀已經暴露,派親衛回城,叫大軍來支援,他則帶著人攔在峽谷口,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親自鎮守唯一的生門。

峽谷裡殺聲雷動,雲州兵從峭壁上射箭、滾巨石、倒火油,箭矢和火油用盡了,就抽刀肉搏。赤丹人最初的慌亂過後,骨子裡的兇悍好鬥被激發出來,不要命一般反擊。守峽谷口的李昭戟是受衝擊最嚴重的,石壁被血浸紅,殘肢斷臂遍地,士兵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撥人,唯有李昭戟始終守在最前方,寸步不離。

落月橫崖,夜凝燕脂,整個戰場彷彿被血凝固。雙方廝殺了一夜,殺到月隱星沈,東方既白,徐徐升起的朝陽灑在峽谷上,分不清哪裡是血跡,哪裡是陽光。

所有人都已疲倦不堪,麻木等待著下一輪戰鬥。峽谷裡傳來牛角號的聲音,聲音低沈渾厚,在萬馬奔騰的戰場上,依然清晰可辨。

赤丹人新一波衝鋒來了,這一次他們衝得極兇狠,耶律堅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看起來想趁日出時分,雲州軍士氣最疲敝的時候突圍。李昭戟帶領士兵,有條不紊擋住一輪輪衝擊,漸漸他發覺不對,這群赤丹士兵只攻不守,不像是突圍,反倒像是掩護什麼。

李昭戟意識到有詐,立刻派人去通知峽谷兩側加強防衛,然而還是晚了一步,真正的耶律堅喬裝成普通士兵,從西北撕開一條口子,帶著人逃了出去。

李承影和劉景祁帶著援兵及時趕來,和李昭戟的騎兵左右夾擊,但赤丹騎兵速度極快,他們還來不及合圍,耶律堅便已尋到弱點逃出去了。雙方且追且打,他們追到桑乾河畔,斥候來報:“少主,前方河灘發現馬蹄痕跡。”

李昭戟看著對岸一望無際的草原,勒馬道:“窮寇莫追,撤。”

劉景祁騎馬走到李昭戟身邊,問:“殺了耶律堅,赤丹定會四分五裂,再無暇顧及雲州。這麼好永絕後患的機會,你當真要放耶律堅回去?”

李昭戟說:“打仗最忌諱想畢其功於一役,我們糧草不足,無法久戰,在雲州他們是羊,等到了草原上,我們就是羊了。不可貪功冒進,能消耗掉耶律堅一半主力,已經是意外之喜。經此一役,十年內耶律堅再無餘力威脅雲州。”

劉景祁頷首:“還是你想得長遠。解決了赤丹後,之後我們想南下長安,將再無阻礙。”

“還遠著呢。”李昭戟剛打贏了一場大戰,但他的神色和平時並無區別,依然平靜冷峻,理智堅定。李昭戟叫來李承影,吩咐道:“去沿路打掃戰場,焚燒或挖深坑掩埋,你看地形處理。焚燒時遠離村莊農田,等火滅了人才能走,掩埋時不得靠近水源,盯緊下面士兵,絕不可貪圖方便就將屍體丟進河裡。如果有騎兵踩踏了農田,你將受災情況記下,之後我來處理。”

“是。”李承影領命退下。李昭戟隨後又叫李湛盧來,安排退兵。等一系列事情做完,李昭戟終於能鬆口氣,這時才覺得渾身上下疼得厲害,像在血海里泡了一遭。

下面士兵或整隊撤退或打掃戰場,各行其是,李昭戟和劉景祁反而閒下來。兩人勒馬走在河灘,劉景祁掃過李昭戟,沒好氣錘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連我也騙!你失蹤的訊息傳到幷州,差點嚇死我了!”

李昭戟猛地皺了皺眉,很快忍住了,但能讓他露出如此神色,可見傷勢嚴重。劉景祁臉色凝重下來:“你受傷了?嚴重嗎?”

“還行,已經處理過了。”

“你這一天一夜都忙著打仗,哪有時間好好處理?正好這裡有水,我幫你看看。”

李昭戟為了行軍迅速,並沒有帶軍醫之類的後勤人員。這裡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好避諱的,李昭戟找了處淺灘,坐在石頭上,解開衣襟,露出上半身。他非常珍愛地從衣襟裡取出一個香囊,遞給劉景祁:“擦擦你的手,幫我拿著,別弄髒了。”

李昭戟渾身上下幾乎被血浸透,這個荷包居然沒染血。劉景祁盯著荷包上面的繡花,很明顯,這不是男子會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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