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第82章 禮崩 他和她太相(2)

作者:九月流火·2個月前

唐嘉玉望著明月,似乎看呆了,沒回應李昭戟的話。侍從們遠遠綴在後面,並不打擾李昭戟和唐嘉玉獨處。唐嘉玉想下來走一走,李昭戟沒有二話,翻身下馬,和她牽著馬,並肩走在月下草原。

唐嘉玉忽然道:“秉文。”

李昭戟應聲:“怎麼了?”

唐嘉玉倏地探身,吻住李昭戟。唐嘉玉主動吻他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每次都是蜻蜓點水,但這一次她竟主動撬開他牙關,加深這個吻。

李昭戟有些意外,但很快回應她。等兩人分開,李昭戟抵著她額頭,嘆息道:“可惜在外面,要不然都想抱你回床榻了。”

“好啊。”唐嘉玉含笑凝視著他的眼睛,道,“只要你回城還有力氣,都聽你的。”

李昭戟意外了一瞬,有些受寵若驚:“你怎麼了?”

尋常的她可沒這麼好說話,也沒這麼主動。

唐嘉玉搖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雲州地處邊塞,是許多人眼裡的蠻荒之地,流放之所。但在唐嘉玉眼中,雲州是草原,是藍天,是一場她不願意醒來的美夢。

可是北方連續兩年乾旱,給這個本就艱難的亂世更增陰霾。饑荒加速了政局崩壞,雲州與赤丹惡戰剛罷,西南又起戰事。

是夜,李昭戟一整日都在東院和謀士、部將議事,戊時才回來。唐嘉玉端來一盞梨湯,坐在他對面,問:“今日發生什麼事了,何故這麼晚回來?”

“不是雲州,是益州。”

“益州?”唐嘉玉聽到這兩個字,本能提起心,“益州怎麼了?”

“張儉去年攻佔閬州,招降納叛,我便猜測他所圖不小。果然,今年他借給田佑賢賀壽的機會,帶兵圍住益州城,今日剛傳來訊息,張儉攻下益州,殺了田佑賢,梟首示眾。”

這個世道打打殺殺常見,但做到這個程度的也不多。唐嘉玉問:“他們兩人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沒有,說起來,張儉還要稱田佑賢一聲義父呢。”

唐嘉玉皺眉:“我記得田佑賢是太監。張儉好歹是一方主將,認太監做父?”

“這有什麼稀奇。”李昭戟說,“張儉一介寒微,家裡世為餅師,要不是僖宗南逃,正好讓他撞了大運,他現在還是一個地痞無賴呢。這個世道,沒有好家世,也沒有好岳父,那他就只能認一個好父親了。”

唐嘉玉沒想到這位蜀地新霸主竟然和僖宗有關係。她原本只是關心蜀中局勢,如今越發上心,問:“這是何故?”

李昭戟道:“廣明元年,張朝叛軍逼近長安,僖宗只帶了五百神策軍,倉惶南逃。我父親聽到這個訊息,立刻揮兵南下,張儉同樣聽到了訊息。那時他已糾集了一幫地痞加入當地忠武軍,聞訊去僖宗南行路上迎駕。算他運氣好,帶著人一路打打殺殺,竟還真找到了僖宗。僖宗當時正落魄,突然見到主動前來投效的張儉等人,大喜過望,將他們一幫人封為隨駕將軍,各領一都,編入禁軍。當時主管禁軍的乃是大將軍田佑賢,張儉自然而然認了田佑賢做義父,如此正式成了神策軍。張儉一路跟著僖宗到益州,據說張儉親率五百軍士在前揮劍開路,走故道時棧道起火,張儉親自牽著僖宗的馬,穿過搖搖欲墜的火路。僖宗十分信任他,逃難時都放心把玉璽給他揹負。如今張儉得了勢,第一件事就是殺田佑賢祭天,看來他和僖宗確實有幾分真情意。”

唐嘉玉心裡咯噔一聲,不敢表露得太急切,不經意問:“為何這麼說,難道田佑賢和僖宗之死有關?”

李昭戟挑眉,道:“僖宗是落水死的,我可不敢妄自揣測。”

“別賣關子。”唐嘉玉佯裝嗔怒,問道,“堂堂一國天子,怎麼會溺水而無人營救?這裡面肯定有秘密,你快點說。”

“我確實不知,僖宗駕崩那年我都沒滿週歲,能知道什麼?只是沙盤對弈時覆盤過張朝之亂,覺得有些奇怪罷了。”李昭戟意味深長道,“何況,我閒來看史書時,發現親近宦官的皇帝不足為奇,但往往皇帝在則寵臣得勢,皇帝去,身邊的大太監必被滿門抄斬。坊間傳聞僖宗長於宦官之手,稱田佑賢為阿父,對田佑賢十足信重,但僖宗駕崩後,田佑賢依然做著風光無二的神策軍大將軍,直到昇平元年才失勢,逃往蜀中。田佑賢賣官鬻爵,貪贓枉法,惡行累累,但他入蜀後依然過著呼風喚雨的日子,朝廷竟然沒派人緝拿他。要不是昔日為僖宗牽馬的小兵因緣際會成了利州刺史,恐怕田佑賢還要逍遙下去呢。”

李昭戟望著唐嘉玉,目光似有深意:“僖宗這個貪圖享樂、聲名狼藉的馬球皇帝,待遇竟還不如一個太監好,田佑賢逃往蜀中尚且有人庇佑,他卻在別苑落水都無人察覺。長安的古怪事可真多。”

“是啊。”唐嘉玉輕聲喃喃,“長安的古怪事,可真多。”

正因如此,她才一定要去長安。她是僖宗唯一的孩子,她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死的,南行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那些掩埋在兵荒馬亂、春秋筆法之下的秘密,除了她,還會有誰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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