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鈞聽到丫鬟的話,馬上聽懂了母親的暗示。迷藥少至兩刻,多至半個時辰起效,他的節目也該上場了。魏成鈞舉著酒盞站起身,對李繼諶說道:“舅父,今夜中秋佳節,恰逢表弟大捷,我命人編了一齣舞,獻於舅父。祝舅父洪福齊天,武運方昌。”
魏成鈞聲罷,一隊披著甲冑、帶著假面計程車兵進入宴會廳。他們手中刀戈寒光凜凜,臉上的面具卻張牙舞爪,猙獰兇惡。眾人不解:“這是……”
“昔蘭陵王邙山之戰,他因容貌俊美,不足以威嚇敵人,便戴面具作戰,率五百騎兵解金墉城之圍,勇冠三軍。蘭陵王雖勇,如何比得上舅父殺吳曄,覆長安,平張朝,兩次南下平叛,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故而我命人重新編排了蘭陵王入陣曲,以彰舅父之功。”
在座賓客譁然,李繼諶驚訝,對魏成鈞道:“你費心了。然徐州之戰和平張朝之亂並非我一人之功,這種事傳出去,恐讓天下人嗤笑。”
“這是府上家宴,何須在意他人看法?何況舅父功第一乃是天子親口所言,天下英雄皆畏之,如何敢笑?”魏成鈞拍手,朗聲道,“奏樂。”
羯鼓、琵琶聲起,樂聲激昂渾厚,雄壯中帶著一股殺氣。舞者隨著鼓點變幻陣型,他們足有五十餘人,各個健壯魁梧,身披甲冑,臉上戴著兇惡威嚴的假面,騰挪擊刺,氣勢不凡。尤其是中間的舞者,他戴著青面獠牙面具,時而拉弓引箭,時而舉刀揮砍,模仿李繼諶指揮打仗之態。
兩旁叫好聲陣陣,一個部將喝好道:“我等無緣得見節度使十三歲便大破叛軍的英姿,一直引以為憾,今日終於在歌舞中一窺究竟,痛快,痛快!魏將軍這個節目好,難怪今日來這麼晚,原來是替節度使準備驚喜了!”
眾賓客情緒高漲,滿堂喝彩,李繼諶看著興致卻平平,遙遙對魏成鈞舉杯:“你用心了。”
魏成鈞笑著給李繼諶敬酒:“舅父喜歡就好。”
李繼諶將酒飲盡,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敬酒。魏成鈞敬完李繼諶後沒有閒著,他斟滿一杯酒,又看向李昭戟:“表弟不喜歡這個節目嗎,為何不喝酒?”
“表兄如此用心,我怎會不喜?”李昭戟道,“只是前段時間受了傷,郎中囑咐要忌口,身邊人看得嚴,已不碰酒多日了。”
魏成鈞皮笑肉不笑呵了聲,說:“表弟用兵如神,殺敵英勇,被坊間稱為蘭陵王在世,竟會怕女人,連酒都不敢喝?”
“犯我之敵,自然該斬草除根,一個不留,但女人就不一樣了,柔弱、嬌氣、愛拿喬,哭起來讓人無計可施,最重要的是她所思所想都是為了我好,怎麼能不怕?”李昭戟把玩著酒杯,悠悠道,“何況,當蘭陵王在世有什麼好的?凡事我要做,便只做第一。”
李昭戟沒有提起名字,但兩人對“她”是誰,都心知肚明。魏成鈞盯著他,目光陰沈晦暗:“看來我敬的酒,表弟是不想喝了。”
“哪裡。”李昭戟舉起酒盞,當著魏成鈞的面一飲而盡,“旁人敬酒便罷了,表兄的酒,哪能不喝?將來孩子的滿月酒,還請表兄賞光。”
孩子?魏成鈞吃了一驚,李昭戟和唐嘉玉竟然都有孩子了?難怪李昭戟要接她入府,如果唐嘉玉生下了一個男孩,按照聖旨,豈不是……
魏成鈞心裡如油煎火燒,氣恨非常。他未必多喜歡唐嘉玉,但是唐嘉玉不喜歡他,卻對李昭戟死心塌地,那魏成鈞就一定要爭個長短了。魏成鈞親眼看著李昭戟喝下那杯酒,他讓丫鬟滿上,笑意不達眼底,道:“表弟竟然都要有孩子了。這種好事,不得再喝一杯?”
李昭戟推脫不過,不知不覺喝了好幾杯酒。漸漸地,有人軟綿綿栽到桌案上,身旁人口齒不清嘲笑:“老張,你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快就醉了?”
他站起身給李昭戟敬酒,沒走兩步,眼前一陣陣發暈:“奇怪,我身上怎麼使不出勁……”
他身子搖搖晃晃,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他倒在宴會廳中間,動靜驚動了許多人。李繼諶朝這邊看來,問:“這是怎麼了?”
魏成鈞用餘光環顧,許多人都藥性上湧,人事不省趴在桌子上。但李昭戟不知怎麼回事,他明明敬了這麼多酒,李昭戟依然神志清明,遲遲不見發作跡象。魏成鈞正猶豫要不要提前動手,沒想到李昭戟忽然嗅了嗅酒,臉色驟變,目光如劍鋒般逼向魏成鈞:“不對,這酒裡有問題。”
魏成鈞已提前吃下解藥,不會被迷藥影響。李繼諶和李昭戟雖然沒像他的計劃一樣暈倒,但他們已中迷藥,藥行周身是遲早的事。事已至此,魏成鈞不再猶豫,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舉起酒杯,用力砸在地上。
“動手!”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