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黑衣士兵從天而降,一刀結果一個死士,這才是真正的殺人之器。四周門窗也被人轟然撞開,士兵從外面衝進來,前鋒圍剿外圍死士,後面的人有序扶著賓客撤離。
這一系列變故發生得突然,李鳶還沒反應過來情況,瑟縮在牆角、看起來毫無存在感的婢女忽然從地上躍起,袖中滑出一柄短刀,輕巧抵住了她的喉嚨。眨眼之間,局勢翻轉,被埋伏的人成了他們。
李昭戟抱著男孩退到安全處,將孩子放下,問:“沒事吧?”
男孩搖搖頭,看著李昭戟的眼神又敬又畏:“你的刀法真厲害。”
李昭戟淡淡笑了下,握著刀起身,說:“等你長大,來軍中效力,我教你刀法。”
一個婦人慌慌張張跑到這裡,一把將男孩抱住:“七郎!你沒事吧?”
婦人將男孩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確定兒子沒事,險些落淚。她看到李昭戟,連忙收斂神色,行禮道:“見過少主,妾身失禮了,少主恕罪。”
李昭戟搖頭,面有歉色:“家門不幸,牽連到令郎,是我該向你們請罪。”
婦人連忙搖頭,恭順道:“妾身不敢。今夜多虧少主力挽狂瀾,撥亂反正,少主之大恩大德,妾身銘感五內,不敢造次。”
李昭戟認出來,這位應當是裘將軍那位小了二十歲的繼室。裘將軍跟過他的祖父,比李繼諶的年紀還大些,乃是實打實的功臣老將。他的夫人都對他如此恭敬,可見今夜之立威,十分成功。
李昭戟還有許多事要做,他沒有多說,讓裘夫人帶著孩子走了。李昭戟轉身往殿內走去,剛到門口,看到王榕站在紅柱前,明顯在等人。
李昭戟不動聲色,道:“王公子怎麼還在這裡?今夜讓諸位受驚了,我這就派人送王公子回府。”
“不必。”王榕看著斯文俊秀、弱不禁風,但經歷這麼大的事,他臉色還算鎮定,並沒有慌亂之態,“少主以一敵眾,引走了刺客,我坐在邊緣,倒沒受什麼影響。沒想到魏家竟如此狼子野心,唉,少主節哀。”
王榕眉目哀慼,彷彿真的為李昭戟被表兄背叛而感傷,然而那雙眼睛裡卻平靜幽深,無波無瀾。兩人對視片刻,淡然分開。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那麼明白。勝負已定,王榕馬上來向李昭戟投誠,可見幽州這根牆頭草十分識時務,永遠站在勝利者這一邊。
但這樣也夠了,天下大勢分分合合,皆為利往,他又不會和王家做親戚,要他們的真心做什麼?以武力威之,懾之,令他們畏之,從之,便已足矣。
李昭戟若無其事道:“我也沒料到魏家竟如此鮮廉寡恥,喪心病狂。父親今夜設宴,本是想宴請諸位,共度中秋,誰想鬧出這等家醜,讓諸位見笑了。等來日我再設宴,為王公子壓驚。”
王榕笑了笑,施施然拱手:“少主有心,王某靜候佳音,必當赴會。”
王榕和李昭戟拜別後,乘車出府。等回到別院,老僕聽到節度使府今夜發生的事情,嚇得不輕:“那魏成鈞素來有野心,沒想到他膽子竟這麼大,在中秋宴會上生事!幸虧少主無事,列祖列宗保佑!”
王榕握著茶盞,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輕輕嘆氣:“李叔,你恰恰說錯了,不是魏成鈞膽大,是有人要立威,需要一場盛大的鴻門宴。”
老僕不解:“少主這話什麼意思?”
王榕搖搖頭,並不多言。在花廳他便感受到不同尋常,等宴席開始後,王榕端起酒杯,看到酒杯有浮塵。他心有所感,之後一口酒都沒喝,果然沒多久好戲就開場了。
李繼諶再不濟,也不會在面子上怠慢,宴會廳裡裡外外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為何會有灰塵呢?只會是頭頂浮塵飄落,在他不注意時盪到了酒杯裡。
房樑上藏了人。
那時王榕就知道,魏成鈞敗局已定。因此魏成鈞帶來的舞者突然變成刺客時,王榕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好整以暇等待李昭戟接下來的表演。
他猜到這是李昭戟有意誘惑魏成鈞謀反,然後再當眾平亂,殺雞儆猴。然而哪怕看穿一切,李昭戟依然成功了。
李昭戟連殺五個刺客、血液噴湧那一幕,極大衝擊到了王榕,直到現在王榕看見紅色都心悸。王榕讓人焚香備水,沐浴後他將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換了一遍,終於沖淡了那股血腥味。
味道可以驅散,但記憶呢?王榕開啟窗戶,遠遠看著天上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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