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提醒,我知道。”唐嘉玉牽過馬匹,默默攥緊了手指,“但我要去的地方很遠,哪怕危險,也得闖。”
唐嘉玉放棄進城,一路往洛陽疾馳,但人可以勉強,馬不能,因為天寒和飢餓,馬的速度越來越慢,霍徵提醒道:“娘子,馬跑不動了,若把馬累壞了,後面的路更難。還是儘快找地方歇息吧。”
唐嘉玉舉目四望,看到夜色中亮著一點火光,道:“前面有火,應當有人家。我們去找個地方借宿。”
寒冷冬夜裡看到火光,無疑是幸事,但越往近走,火光越大,滾滾濃煙衝入夜幕,哪裡是柴火,分明是整個村子都著火了!
唐嘉玉勒馬,驚訝不已:“村裡失火了?”
“恐怕不是。”霍徵站在山石上望了片刻,道,“恐怕是遭土匪洗劫了。”
唐嘉玉簡直不敢置信:“此處離洛陽這麼近,天子腳下,竟有賊子如此猖狂?我們去看看,能救幾個人算幾個。”
霍徵勸道:“這麼大的火,恐怕村裡的人已經凶多吉少。敢如此行事,不是慣犯就是背後有人,娘子身份貴重,不宜節外生枝。不如娘子先帶著人走,我進村裡一探,再將情況稟報娘子。”
“若我沒碰著也就罷了,既然親眼所見,怎麼能拋下無辜百姓不管,只顧自己逃命。”唐嘉玉下馬,握緊短刀,說,“你的命也是命,不能讓你獨自涉險。我們一起走,如果真碰上歹人,好歹有個照應。”
他們將馬拴在樹上,藉著夜色掩護,悄悄走近。越近黑煙越濃,村子處處起火,在北風助力下肆虐成一片火海,村口是唯一一片沒燒著的地方,空地中,幾個男人坐在地上,正在烤肉。
唐嘉玉貓著身體,輕手輕腳藏在石頭後,心想河南道雖然不像河東、關中受災嚴重,但也受乾旱影響,糧食減產,普通百姓溫飽尚且艱難,哪來這麼大的手腳吃肉?忽然,簪冬好似看到什麼不敢置信的事,短促叫了聲,連忙捂住嘴。
唐嘉玉順著簪冬震驚發顫的眼神望去,看到好幾具屍體堆在地上,血肉模糊,最外邊的一個隱約還能認出人形。
是個女子,僅剩的一節胳膊上露出一串琉璃珠,已經被血染紅,看不出本來顏色。
霍徵立刻將手捂在唐嘉玉眼睛上,唐嘉玉認識霍徵這麼久,哪怕前世死亡關頭他也是沈穩的,但此時此刻,唐嘉玉卻能感受到霍徵在打顫。
“這群禽獸……娘子,不要看。”
唐嘉玉先是迷惑,隨後想到某種可能,震驚、不可思議、噁心等種種強烈情緒湧上心頭,唐嘉玉不可自抑地感到反胃。
而那邊的男人們一邊剔牙,一邊說道:“這一趟值,搶回去好些東西,夠大夥好好過一陣了。”
“一層一層剋扣下來,到我們手裡又只有乾糧,乾巴巴的,比土都難吃!要我說是秦老三沒口福,我們都多久沒聞過肉味了,我們好心相留,他卻不識貨,豈知不羨羊滑嫩細膩,吃過一口,保管以後還想吃!”
“他認了節度使做義父,自認是有身份的人,和我們不一樣了。呵,老子跟著節度使的時候,還沒他的事呢!那時候還是跟著沖天大將軍,走到哪殺到哪,那才叫痛快!節度使反了,成了官身,反而讓一群后來人踩在我們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你腦袋不想要了,節度使的閒話你也敢說?要是這些話傳去蔡州,信不信節度使馬上把你做成肉糜!”
“他的肉柴,做肉糜不好吃,得像老瘦男子一樣,鍋裡多加水,燒把火,慢慢燉才出味。”
火堆旁傳來男人的罵咧聲,被調侃為燒把火的人被說毛了,舉著拳頭對著說話之人撲去。唐嘉玉早已聽得渾身顫抖,她推開霍徵的手,挽弓搭箭,瞄準那幾人的後心,咬著牙說:“這群禽獸!”
用禽獸來形容這些人簡直是侮辱動物,禽獸怎麼會屠村滅族,大快朵頤同族的血肉?那群男人正打成一團,忽然感到背心一涼,一股麻痺傳遍全身,他們還來不及反應,忽見幾個人從火堆後跳出來,揮刀又快又狠,將他們亂刀砍殺。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霍徵的刀刃抵著他脖頸,問:“你們為何會在此處?”
男人嚇得瑟瑟發抖,說:“好漢饒命!聽人說染霞村是肥羊,這個村子做絲綢書畫生意,攢下不少錢,而且村裡都是老弱婦孺,好下手的很。所以秦老三帶我們來劫村……”
“村裡人呢?”
“都殺了。秦老三怕官府來搶這批財寶,下令放了火,不許留一個活口。好漢饒命,我知道他們帶著財寶往哪裡去了,只要你放了我,我帶你去搶財寶!”
唐嘉玉看著此人的樣子,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媚強凌弱、只會對弱者揮屠刀的東西,殺了吧,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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