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李昭戟看向唐嘉玉,笑了笑道:“殿下先請。”
唐嘉玉控制著自己不往李昭戟那邊看,冷冷糾正:“即便沒有河東節度使,憑白將軍和霍將軍也足以平叛。倒是河東節度使為何出現在龍門以南,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她還敢提那個男人,李昭戟也冷笑了聲,說:“公主倒是信任他們,零傷亡解決叛軍,竟是我多餘了?另外,紀留守,平叛不是半個時辰,算上打掃戰場、押解戰俘的時間,三刻尚且有餘。可惜我只帶了兩千騎兵,若河東三萬五千騎兵南下,半個時辰,足夠打下蔡州了。”
三萬五千騎兵,是當年李繼諶救駕時攜帶的兵馬,十八年過去,河東勢力大為擴張,河東依然只有三萬五千騎兵嗎?
李昭戟想,這麼簡單的算術題,在場諸位應當都有數。
果然,李昭戟說完後,議事廳裡沉默了。唐嘉玉恨得咬牙切齒,她就說,秦虞安怎麼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巧,原來是他背後搞鬼!如此想來,她能平安到達洛陽,並非她運氣好或者騎術高明甩開了李昭戟,而是他有意為之。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呢?紀家設鴻門宴那天,甚至更早,他就一直在暗處窺探嗎?
河東干旱苦寒,地處內陸,雖水草豐茂盛產戰馬,但對於一個有意天下的野心家來說,河東的侷限和優點一樣明顯,李昭戟想擴大地盤很久了。但有天子在,李昭戟就要受君臣之道約束,無法明目張膽擴張。而救駕,是多麼好的發兵藉口,沒有危機,那就給長安、洛陽創造危機。
可笑她費盡心機,除秦家、鬥權宦,最後卻給李昭戟公然南下鋪了路。
竟是她親手引狼入室。
唐嘉玉指甲掐入掌心,幾乎控制不住神情,幸而議事廳裡所有人都心事重重,沒人注意到唐嘉玉的異樣。紀晏乾笑兩聲,道:“河東節度使年輕有為,真是後生可畏。不過,連洛陽都是兩日前才得到訊息,節度使遠在北疆,是如何獲知秦家要造反,先逆黨一步繞到龍門南的?”
李昭戟望向對面的唐嘉玉,意味深長道:“說來話長,這多虧了一位故人。這位故人欠了我東西,我無奈之下,只得來洛陽尋人,恰巧結識了貴公子,又意外得知留守有意剷除秦紹宗。我李家世代忠良,朝廷有難,李家怎會置之不理?我立刻從河東調騎兵兩千,前來支援,路上意外得知秦虞安反了,便繞道嵩山,打算從側翼伏擊。幸虧我來得及時,沒釀成大禍,這幾日讓留守和公主殿下受驚了,是我不對。”
這話乍一聽沒問題,仔細想全是漏洞。紀晏沒有深究,道:“此番多謝河東節度使,等此間事了,我定會上表聖上,為節度使請賞。”
“賞賜啊……”李昭戟淡淡瞟了唐嘉玉一眼,道,“不著急。秦虞安雖然死了,但他那群兄弟還在蔡州蹦躂呢。謀反一事必須斬草除根,秦虞安很可能只是一個先鋒官,大部隊還在後頭。我建議先下手為強,我率兩千騎兵奇襲陳州,斷了他們的北路,河東三萬大軍一東一西,夾擊蔡州,秦家人只能往南逃,但淮水已經消融,三路會師,便可在淮河北岸殲滅蔡州主力。”
李昭戟不遺餘力將秦虞安的行為定為謀反,反正秦虞安已經死了,李昭戟說他反了就是反了。紀晏沉默,秦虞安敢偷襲洛陽,性質惡劣,如果有可能,紀晏也想嚴懲秦家以震懾天下。討伐蔡州並無問題,但問題在於,河東軍來了之後,還走嗎?
李昭戟感受到這陣意味深長的沉默,悠然問:“謀反乃大不敬之罪,怎麼,留守和公主不著急討伐叛軍?”
唐嘉玉和紀晏對視一眼,唐嘉玉冷著臉道:“蔡州叛亂,此乃朝廷大事,從河東調兵太興師動眾,不如讓白將軍率領神策軍右翼,霍將軍率領左翼,合兵圍之,節度使在戰場上配合……”
李昭戟毫不掩飾嗤笑一聲,徹底冷了臉。都到這種時候了,她還心心念念想著霍徵,給人給糧給戰功,就差扶著他上位了。霍徵那個東西有什麼好,值得她如此費心?
李昭戟打斷唐嘉玉的話,冷聲道:“我雖不如父親戰功彪炳,但從軍以來,未逢一敗。讓我配合姓霍的,憑他也配?”
李昭戟眸光流轉,支臂倚在座椅上,似笑非笑看著唐嘉玉,態度囂張而混賬:“還是說,公主擔心我,不想讓我上戰場?”
唐嘉玉一噎,氣得不輕,當即擺出冰清玉潔的公主姿態,道:“河東節度使慎言,我雲英未嫁,從未見過節度使,還請節度使勿要玷汙女子名節。”
紀晏親眼看到李昭戟的臉色明顯變差了,他定定盯著唐嘉玉,像一隻被冒犯領地的狼,比剛才還要生氣。紀晏莫名覺得這兩人之間有古怪,他咳嗽兩聲,乾笑著圓場:“殿下和節度使都認識犬子,也算是緣分。犬子總在我面前盛讚李兄,我之前還想過向殿下引薦,沒想到犬子的朋友正是節度使,是我唐突了。節度使遠道而來,府上略備薄宴,請節度使賞臉,移駕寒舍,容我為節度使接風洗塵。另外,何補闕和幾位將軍也想結識節度使……”
“不必了。”李昭戟站起身,說,“留守不妨稍候幾日,待我攻下蔡州,將秦家兄弟都捉來團聚,直接設慶功宴吧。”
唐嘉玉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眼睛被怒火燒得晶亮:“你要無詔出兵?”
哪怕這種時候李昭戟都忍不住感嘆,她眼睛可真漂亮,尤其是生氣的樣子,讓人簡直恨不得將她按到床上,好好教訓一番。
李昭戟看著她,似笑非笑:“我不過是為君分憂罷了。公主何必捨近求遠,與其提拔那些糟破爛的蠢材,不如用我。”
“用”字在他唇舌間滾了一圈,似乎帶上了別樣的意味。唐嘉玉冷著臉對峙,李昭戟亦不說不笑,用力盯著她。紀晏再一次打哈哈:“兩位莫急。打仗一事須從長計議,節度使的戰術頗為精妙,待我請示完長安後,再行動也不遲。”
“那便有勞留守向長安上書了。”李昭戟最後看了唐嘉玉一眼,轉身大步出門,“不出三月,我定將秦家的人頭串成一串送至長安,做朝廷找回齊興公主的賀禮。”
:說話有者作
包紅落掉機隨言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