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第119章 野心家 公主不認識(2)

作者:九月流火·1個月前

這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等沐浴時,唐嘉玉屏退侍從,終於能檢視嘴上的傷。李昭戟這條瘋狗,將她嘴都咬腫了,難怪回來時斬秋、簪冬看到她,神情那麼古怪。

唐嘉玉憤憤地拍了下水。

李昭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洛陽眾世家聽說河東節度使來了,還來不及拉攏打探,便得知他已帶兵前去征討蔡州。帶兩千騎兵去征討五萬兵馬,是個人都覺得李昭戟瘋了,然而,他似乎天生就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連打仗也要雄霸洛陽三個月的話題中心。

他帶著兩千騎兵,三日內抵達陳州,此時陳州還沒收到秦虞安戰敗的訊息,李昭戟讓鴉軍混在戰俘中,偽裝成秦虞安的部隊,輕而易舉進了城。陳州無聲無息易了主,而不遠處的蔡州還在為聯軍一事吵成一團,那群庶子、養子並不知道,他們視為眼中釘的秦虞安,早已歸了西。

與此同時,三萬河東軍從潞州出發,一東一西趕向蔡州。這回河南眾刺史和黃河渡口守軍終於發現痕跡了,但李昭戟已經打出了救駕平叛旗號,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河東軍過境。

戰報一封接一封送回洛陽,紀晏看到上面記錄的河東軍行軍速度,目瞪口呆,咋舌不已。要不是這是官府送來的邸報,紀晏無論如何不能信有人可以行軍這麼快,軍隊內不發生譁變,不劫掠沿途百姓,到目的地後還有戰鬥力。

秦紹宗死後秦家已成一盤散沙,各自為政,和當年張朝叛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敵軍好打是一個方面,但河東軍紀嚴明,戰鬥神勇,也是不爭的事實。

紀晏突然明白為什麼唐嘉玉壓根不提讓神策軍前去支援,反而急迫讓神策軍打散編隊,整頓風氣,嚴加操練,重新提拔中低層軍官了。

和河東軍比起來,神策軍實在是……一言難盡。就算以十萬對李昭戟一萬兵馬,恐怕也毫無勝算。

沒有必要去支援,去了丟人。

然而哪怕對比已如此不體面,神策軍內部依然爭鬥不休。二十九那晚,唐嘉玉以燒糧謀逆為名,殺了鄭綏和多名閹黨將領。鄭欽怎麼肯善罷甘休,這段時間因“誰在謀逆”這件事,唐嘉玉和太監勾心鬥角,不斷扯皮,吵得她身心俱疲。

直到一封戰報傳回洛陽,這場暗鬥終於暫告一段落。

李昭戟在淮水岸殲滅秦紹宗最後的主力,生擒庶二子秦虞義和秦家一眾主僕。他在奏摺中裝模作樣表了會忠心,說要親自押著叛賊前往長安,聽候天子發落。

秦虞奚的母親裴令儀因失寵多年,在秦家內宅亂鬥時沒有受到牽連,蔡州被圍、秦虞義帶著親眷往南跑時,她也因為不受重視沒被帶走。如今秦家闔府成了階下囚,裴令儀在唐嘉玉的推動下得到一封放妾書,正式成了自由人。

暮春是洛陽最美的時候,春意正濃,百花盛開,四十餘種牡丹傲然盛放,花開時節動京城。洪士忠這座別宅修得頗有雅意,一眼望去淺粉梨白如香雪朦朧,國色牡丹爭奇鬥豔,移步換景,美不勝收。

唐嘉玉坐在窗前,將最後一筆寫完,蓋上自己的私人印章。這是她給秦虞奚正名請封的摺子,雖然人已經死了,封再多虛名也於事無補,但至少能讓裴令儀後半生過得舒坦一些。

丫鬟們見唐嘉玉忙完了,上前收拾筆墨。簪冬說道:“娘子,再過幾天節度使就要到洛陽了。紀府設了牡丹宴,專程宴請節度使,洛陽眾世家聽聞爭相參加,牡丹宴的帖子被炒到有價無市。這是紀府送給您的請帖,請娘子過目。”

唐嘉玉掃了眼帖子上的牡丹花紋,很想丟掉,但鄭欽已經確定要參加。太監和世家是仇敵,此行他是衝著誰去的顯而易見。這個節骨眼不能再生變故了,唐嘉玉只能不情不願應了聲:“知道了,放下吧。”

關係到李昭戟,一個是她們前主子,一個是她們現主子,斬秋和簪冬也非常為難。簪冬不解道:“娘子,主……節度使對您痴情不二,他對宴會從來不感興趣,這次接了紀府的邀約,明顯是為了見您。如今您是公主,他是節度使,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又有昔日情分。您與其挖空心思操練神策軍,為何不嫁給節度使,兵和權就都有了。神策軍再如何整頓,還能比得過鴉軍嗎?”

唐嘉玉笑了一聲,說:“你說錯了,我就算嫁給他,兵和權依然是他的,男人的野心從來不會因為婚姻而改變。鴉軍再強,也不屬於我,神策軍再弱,也是朝廷的臂膀。”

簪冬噎住,似乎不願意相信,道:“可是,節度使明明那麼喜愛娘子,得知娘子不見了,他都一路追到了洛陽。娘子不認他,他就出兵討伐蔡州,光明正大回來見娘子。這還不夠證明節度使真心嗎?”

唐嘉玉輕笑,垂眸將桌案上的花瓣掃出窗外,淡淡道:“誰說他出兵是為了我?他在洛陽蟄伏多日,應當是猜到了我想做什麼,包括鴻門宴那天暗暗相助,都是為了借力打力,趁機南下。他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爭奪天下,怎麼會是為了追妻?或許在他看來,江山和美人從來不是一道取捨題,只要得到了江山,什麼美人得不到,哪怕是我。”

唐嘉玉起身看著窗外花雨,眸光深遠,不知在說誰:“可真是一個貪得無厭、不擇手段的野心家。”

多麼不巧,她也是。

這一戰打到現在,可謂聲勢浩大,天下驚動,現在恐怕各路節度使都在研究這場戰役。能引來這麼多關注,並不是因為盤踞河南道二十年的秦紹宗倒了——就秦家的做派,哪怕不是今日,也遲早出事,而是因為秦家折在李昭戟手裡。

前戰神李鴉兒去世,繼任父位的李昭戟立刻用一場戰役證明鴉軍寶刀未老,河東現在是,以後也依然會是第一強藩。示威之餘,他也沒丟了裡子,秦紹宗直系部隊覆滅後,李昭戟吸納了蔡州軍餘部,三萬大軍變成了五萬。率領五萬人去覲見天子,多少有些微妙了,他命親信帶著三萬人回河東,他則率領兩萬人繼續往西,途經洛陽,前往長安。

而潞州如唐嘉玉所料,在蔡州開打後,河東那邊藉口要運送糧草、支援前線,派兵前往衛州和相州駐紮。請神容易送神難,叛亂已經平息,但佔據衛州和相州的駐兵,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

衛州和相州成掎角之勢,像一柄匕首刺入河南道版圖。李昭戟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想拿下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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