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第112章 故人女 我乃齊興公(2)

作者:九月流火·1個月前

“那就是說,若有御筆文書、官印和欽差,將軍就聽命了?”

馮霄心想欽差不就是太監,遂自通道:“自然。”

“好。”唐嘉玉拿出一封古舊的書信,道,“這是父親的親筆信,信上白紙黑字寫了,東都防務及軍隊調動都歸留守管,其他人等不得擅權。父親被迫離開長安後,在南遷路上悲憤交加寫下這道旨意,因行路倉促、筆墨不齊,沒法制成制書,但上面蓋有父親私印,等同玉璽。至於欽差……”

唐嘉玉微頓,昂起下巴,坦然道:“我就是。”

眾人面面相覷,接過信紙,來回傳看。紀晏怕他們不認識僖宗親筆,道:“府衙裡有僖宗巡幸洛陽時留下的墨寶,諸位如果不信,可以拿來比對。”

紀晏敢這樣說,那就說明這信確實是僖宗親筆,信上的小印他們沒見過,但先帝的確諱“儼”。這……眾將為難,有人道:“這分明就是一張信紙,殿下如何能證明,這是僖宗南遷路上留下的旨意?”

“我不就是證明。”唐嘉玉道,“父親寫下旨意後,沒來得及宣讀就遇到叛軍,匆忙中我母親嘉懿皇后和父親走散,她生下我後力竭而亡,將旨意留在我的??褓裡。我長大後,承父親遺志,將旨意帶來洛陽,難道我還不配做欽差?”

他們當然不敢說不配,其中一人接過信,心生奇怪,問:“這紙為何這麼薄?”

唐嘉玉和紀晏都心中一緊,唐嘉玉面不改色,道:“這是父親的遺物,封存了十八年,紙當然會變化。你們看完了嗎?看完了就還回來,要是損害了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你們誰擔當得起?”

損害先帝遺物的罪名可沒人敢當,他們趕緊把燙手山芋還回去。唐嘉玉不動聲色將信收好,道:“將軍,聖旨、欽差皆在,該接旨了。”

唐嘉玉這流氓把戲也太流氓了,一時眾人低頭,無人說話,以沉默來抵抗。唐嘉玉見他們不見棺材不落淚,悠悠說道:“我查抄了洪士忠私宅後,翻出一本花名冊,但下人不小心,將名冊掉到火盆裡,不慎燒了一半。如今汜水關冤案鬧得滿城風雨,等見到皇叔後,我定要將證據呈給皇叔,讓大理寺和兵部好好查。就是可惜有一半名字被燒掉了……”

好幾人眉心跳動,意識到這是明晃晃的威脅。這火來得巧,誰的名字被燒,誰的名字完好,就看他們表現了。

唐嘉玉大棒過後,馬上給甜棗:“洛陽剛安穩下來,我和留守都想以太平為貴,勿要再起事端。洪士忠詭計多端,不知多少人受了他的矇蔽,此事宜只罪首惡,不累將士,諸位將軍覺得呢?”

一番恩威並施下來,有些人立場已經鬆動。如果有的選,誰想跟著閹黨混?唐嘉玉已允諾不事後清算,若能借機抽身,哪怕會被調職或架空,只要能保住家人和家產,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唐嘉玉看出他們這個團體已經出現裂痕,接著道:“何況秦紹宗、秦虞蒙雖死,但餘黨還未根除,諸位家中若有出息的子侄,儘可舉薦給紀大人,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神策軍用人的機會還多著呢。”

這話一齣,又有許多人動搖,大家爭破頭不都是為了兒孫,多給兒孫積一條門路,總沒有錯。唐嘉玉深知過猶不及,分裂的種子已經種下,剩下就讓他們自己猜忌吧。唐嘉玉對紀晏說:“紀大人,我打算將從洪士忠府裡查抄出來的金銀折作軍餉,發放給士兵,但我初來乍到,許多事一知半解,可否請紀大人指點一二?”

“殿下深明大義,乃百姓之幸,若能幫得上忙,臣榮幸之至。”紀晏微微拱手,嘶啞道,“殿下,請。”

唐嘉玉和紀晏走出主帳,等走遠後,紀晏低聲問:“殿下,假冒聖旨乃死罪,若閹黨藉此發作,聖上追究下來……”

“放心。”唐嘉玉道,“此信確實是父親親筆,我們只不過是將紙揭開,略作刪改而已。如果能將神策軍收歸朝廷,皇叔只會順水推舟,如何會追責?”

剛才那封信並不是僖宗留下的,而是唐嘉玉從僖宗和紀晏的往來書信中找到合適的詞句,透過揭紙、拼接等手段,造假了一封。甚至都不是造假,筆跡和印章都是真的,合在一起怎麼能叫假呢?

紀晏第一次幹這種事,剛才唐嘉玉拿出“先帝遺筆”時,紀晏緊張得都要背過氣去,唐嘉玉卻鎮定自若,從容不迫。連紀晏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他記錯了,這封信其實確有其事?紀晏不由自慚,枉費他活了這麼多年,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姑娘!

唐嘉玉舉手遮住陽光,一臉平靜對紀晏道:“餌我們已經下了,接下來留守只需以靜制動。最先來找你投誠的人,若有真才實能可以用;挺到後面才來的人,都調到閒職上,過段時間找藉口換掉;那些始終不來找你低頭的人,不是洪士忠心腹便是和閹黨有聯絡,你把名單報給我,我來暗殺。”

紀晏自從遇到唐嘉玉後不斷震驚,不斷打破對女子的認知,哪怕如此,他聽到唐嘉玉淡然自若說“我來暗殺”,心裡還是震了下。

他若有如此氣魄,何至於蹉跎這麼多年?哪怕是當年的二弟,也遠不及唐嘉玉狠心果決。

紀晏心裡驚歎,恭敬拱手:“是。”

唐嘉玉說請紀晏指點發軍餉只是託辭,和錢有關係的事情,沒人算的過她。唐嘉玉走到營地前方,那裡已排起長龍,士兵們有說有笑,熱鬧非凡。

太監把持神策軍,拉攏高位將領,但對於中低層士兵,錢一點都漏不到他們手裡,他們的軍餉都欠發好幾個月了。軍餉拖欠成風,難怪朝廷軍打不贏藩鎮,堂堂東都都如此,何況其他州府呢?

唐嘉玉得知情況後深深嘆息,毫不猶豫將洪士忠的私庫拉來填窟窿。這也是唐嘉玉敢得罪高層、強行奪權的原因,她給底層士兵發餉,根本不怕那幾個將軍煽動譁變,他們要是真敢煽動,唐嘉玉正好殺人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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