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紹宗和秦虞蒙的人頭。
這時梯子和鉤鐮顯得格外順手,秦虞安立刻命人爬上城牆,在蔡州城內反應過來之前,飛快帶著秦紹宗的人頭跑了。至於秦虞蒙?秦虞安只恨時間不夠,無法將秦虞蒙的頭扔到鍋裡煮了,莫非他還把秦虞蒙的頭畢恭畢敬放下來,買副棺材埋了?
秦虞安丟掉馬車,騎著馬一路疾馳回陳州。直到進了城,他才感覺到腦子裡嗡嗡的,馬上的木盒如有千斤重。
秦虞安冷靜了一會,立刻下令捉拿那個道士。然而道士並沒有跑,他看到秦虞安,不慌不忙地行禮:“恭喜將軍。”
秦虞安冷著臉呵斥:“大膽妖道!老實交代,你是誰派來的,意欲何為?”
“貧道不過一雲遊道士,天生地養,無門無派。將軍若問面相,貧道可掐算一二,將軍若問其他,貧道實在一無所知。”
“還敢妖言惑眾。”秦虞安怒道,“上刑!”
牢房裡很快搬來刑具,道士看到上面斑駁的黑漬,只是搖頭嘆息,之後他就端坐草堆上唸經,再未發一言。牢房陰暗,道士卻不染纖塵,舉手投足依然是一副世外高人之態,連行刑的兵卒都不敢妄動。秦虞安深感神異,問:“你是如何知道我父親和兄長之死的?”
“貧道並不知道。貧道只是雲遊鶴鳴山時得了些機緣,開了半隻天眼,能看出幾分人間氣運而已。”
“那你為何正好出現在陳州?”
“貧道觀陳州有紫氣匯聚,有化龍之相,故來提前沾點福運。不過貧道今日再觀,將軍面上紫氣減弱,八方來敵,乃夭折之相。這龍,怕是化不成了。”
秦虞安心裡又是一緊,這個道士竟然又說中了!剛剛蔡州送來訊息,秦紹宗和秦虞蒙的死訊傳入秦府,秦家大亂,庶二子秦虞義趁亂控制了秦家,嫡母被秦虞義的生母廖氏當眾掌摑,從當家主母淪為階下囚。
嫡母作福作威這麼多年,如今秦虞蒙死了,她徹底沒了倚仗,曾經她對別人做過的事一一奉還到她身上,也是報應。但遭殃的不只是嫡母,秦虞安的生母林氏因為得寵,又有一個手握重兵的兒子,也成了秦虞義母子的眼中釘。
林氏拼死讓心腹傳來訊息,說秦虞義正聯合其他庶子、養子,要集眾人之力,先把兵力最強的秦虞安除了。
秦虞安看著母親的血書,惶惶不安。秦虞安原本是諸兄弟中實力最強的,但如果蔡州那些人聯手圍攻他,那他根本不是對手。憑他們秦家的兄弟情,若他戰敗,下場定比俘虜悽慘一萬倍!
道士一語道破他的處境,稱他“八方來敵”,一點都不誇張。秦虞安左右踱步,焦灼不已,兵卒站在一旁,問:“將軍,這刑……還上嗎?”
“上什麼上!”秦虞安一把推開兵卒,親自走入大牢,給道士行禮,“道長,不,仙師,請您指條明路,此局我要如何破?”
道士搖頭:“我乃方外之人,不可插手人間興衰,恕貧道無能為力。”
秦虞安不肯起身,再次請求,道士推脫不過,無奈嘆氣:“罷了,貧道只好再破一次戒,為將軍開一次天眼。將軍請拿手來。”
秦虞安趕緊將手遞上去,道士看了一會,說:“怪哉,兵禍四合,生機斷絕,但死路之中冥冥也有生機。敢問將軍,最近可接觸過血光之物?”
秦虞安忙道:“我帶回了秦紹宗的人頭……他總歸是我的父親,一直在城門上掛著不像樣……”
“那就是了。”道士卻似鬆了口氣,說,“將軍手握陳州軍馬,本就是節度使最看重的兒子,如今還迎回了節度使遺體。不破不立,不止不行,若將軍高調將節度使下葬,既佔孝道,又可哀兵,蔡州的正統,不就在將軍這裡了嗎?”
秦虞安搶秦紹宗的人頭回來,就是存了這個心思,但這樣一來,他不就成了眾矢之的?秦虞安道:“我自然想為父親盡孝,但這樣一來,我的處境豈不是更危險?我那些兄弟們各個狼心狗肺,要是我出頭,他們定會暫停內鬥,一致來對付我!”
道士拈著鬍鬚,高深莫測道:“所以貧道說,不破不立,不止不行。生機藏在死路之內,若將軍能渡過此劫,後面有一場大造化等著您呢。”
秦虞安拱手,虛心道:“請仙師明示。若仙師能助我度過此關,我定尊仙師為國師!”
道士一抖拂塵,指向北方:“將軍只帶回了節度使的頭顱,但屍首,還在洛陽城裡呢。節度使死因不明,還被人梟首掛於城牆,此仇不報,豈為人子?若將軍以此為藉口奇襲洛陽,洛陽恐慌,定會大肆封賞以求和。將軍可藉機逼朝廷封你為蔡州甚至更大的節度使,屆時將軍有兵有地,有朝廷授權,還有誰能威脅將軍?”
秦虞安怔忪片刻,猛地拊掌:“妙啊,此計甚妙!但洛陽畢竟是東都,有三萬神策軍駐守,我只有兩萬人,而且不能全部調動,要不然被秦虞義攻下陳州,我豈不是腹背受敵?”
“將軍莫急。”道士道,“你的目的不是攻下洛陽,而是逼洛陽裡的大人物害怕,找你求和,因此貴奇貴快。將軍可取道扶溝,繞過陽翟,進入嵩山餘脈,經水泉驛北上,直撲洛陽南郊龍門。這樣可繞過許州、汝州等駐有重兵的城池,利用嵩山東南麓的丘陵密林隱蔽行軍,掩人耳目,攻其不備。若親兵簡從、日夜兼程,三日可至,屆時洛陽仍在慶祝年節,將軍率兵奇襲,可極大震動洛陽高層,必然能順利議和。秦虞義還在蔡州拉攏人手、籌備聯軍,而將軍已取得節度使授封,此時趁著士氣南下平內亂,定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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