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苑。
唐嘉玉將紙收起,她瞥了眼花榭外正指揮士兵清理屍骨的李昭戟,不動聲色道:“斬秋,你在這裡隨節度使清泥,我去去就回。若節度使問起,你就說我有話問他,讓他稍等片刻。”
“是。”
唐嘉玉又望了一眼,披上斗篷,不聲不響地離開花圃。背陰處,李昭戟正在拼人的骸骨,火把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一道起伏分明的山巒線,半邊俊美如神祇,半邊臉隱入黑暗,那雙眼在光暗交界處明明滅滅,似星辰也似深淵。
李昭戟數著骨頭,心想好久沒見到霍徵了,憑唐嘉玉對霍徵的上心程度,挖屍骨這麼大的功勞,不應當讓霍徵缺席。
李昭戟指節輕擊刀柄,極輕地笑了一聲。
玄武門內,鄭欽狂奔至門下,顧不得順氣,高呼道:“中尉有令,齊興公主反了!速速點兵入衛,隨我前去平叛!”
守門將士面面相覷,太子暴斃,齊興公主奉命調查太子案,怎麼突然就反了呢?守門將領猶豫:“末將駐守北門,職責深重,未見聖旨和虎符,不得擅離。”
鄭欽拿出中尉令牌,高高舉在空中,尖聲道:“亂軍在即,中尉有令,先發兵,符後至。天下之功莫大於救駕,現下聖上被奸人挾制,正擔驚受怕、危在旦夕。爾等還不快隨我前去救駕,事成之後,享不完的榮華富貴等著你們呢!”
眾將士不由想到了甘露之變,這並不難猜,鄭欽話中的意味已明目張膽。但那又如何呢,在現實的利益面前,忠誠和良心並不值幾個錢。宦官能讓他們升官發財,而皇帝,比如前面那名僖宗,那麼多將領暗中投靠他,最後卻落了個亂刀慘死的下場。忠臣良將墳頭上的草,也不比別人高貴多少。
守門將領很快就做出了選擇,道:“末將願聽中尉調遣,眾兵聽令,即刻整隊,隨我前去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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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霍徵這邊原本有十五人,如今只有五人還能站著,後面是緊閉的殿門,前面是一具具屍體,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幾乎將漢白玉階墊平。就算站著的這幾人狀況也沒多好,刀已捲刃,血也快流乾了,而背後的門卻絲毫沒有開啟的意思。
崔敬懸望了眼天色,不緊不慢道:“咱家惜才,若你們放下武器,咱家念在爾等被人矇蔽,還能賜你們一場造化。若不然,半刻後神策大軍至,你們就是想投誠也晚了。”
眾人聽到援兵,心如死灰。血劃過眼睛,糊得視線一片血紅,霍徵隨意抬袖擦掉,不屑道:“無恥豎閹,休要聽他妖言惑眾。”
崔敬懸陰鷙一笑,盯著霍徵道:“咱家認得你,昨日馬球賽上,便是你進了最後一球。可惜齊興公主請封時,提都沒提你。你以為你在她眼裡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條走狗罷了。咱家好意救你,你卻不識抬舉。就憑你們五人,還能擋住多久?待大軍至,不但你們死無全屍,便是你們的父母妻兒也要擔上逆黨之名,男丁斬首,女眷充妓,可憐吶可憐。”
霍徵牙幫緊咬,因殺了太多人,他握著刀柄的手已控制不住微微顫抖。身邊一個士兵動搖了,正待開口,霍徵眼都不眨穿過他後心,一刀斃命。
為數不多的幾人震驚地看著他,霍徵臉上濺著血,尤帶溫熱,蜿蜒流下。他平淡地擦過血跡,道:“有我在,爾等休想踏過此門一步。若還有敢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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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
玄武門是宮城北大門,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夾城內駐紮了大批神策軍精銳,少有如此清靜的時候。鄭欽調走了大量守兵,雄赳赳氣昂昂奔向禁庭。守門校尉眼睜睜看著自己錯過了一筆橫財,正氣惱不已,他餘光瞥見一支小隊朝這邊走來,詫異道:“你們怎麼沒去平叛?”
夜風吹過,火把晃動,照亮了來人的臉。守門校尉馬上意識到不對,他們雖穿著神策軍的衣服,但臉生得很,根本不是玄武門守軍!守門校尉正要示警,卻被人一把捂住嘴。領頭之人乾脆利落擰斷了守門校尉的脖子,飛快道:“這裡交給我,你們快去開門!”
他盡力放輕動作,並立刻將守門校尉的屍體拖到陰影裡,但還是驚動了人,頓時角聲四起,像一柄鋒利的刀子撕裂夜空。然而鄭欽剛剛調走了大量精銳,玄武門兵力空虛,鼓角雖響,卻無兵可應。這幾人一路殺一路衝,竟真被他們衝到了城門前。轟隆一聲悶響,巨大的橫木門栓落地,厚重巍峨的玄武門緩緩推開,露出城外之人。
駐紮在南苑的洛陽神策軍不知何時列陣門外,唐嘉玉身上還是那身鵝黃色宮裝,火把照映在她身上,原本嬌豔的顏色染上了肅殺,威壓十足。
守軍抵在門前廝殺,試圖奪回宮門。唐嘉玉引弓,箭矢緊擦著守軍的腳釘入地面,三箭連發,灰塵瀰漫,守軍不得不連連後退。她拍馬,率先走入玄武門,守軍齊刷刷舉起兵刃,槍尖將她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頃刻間就能將她穿成篩子。
唐嘉玉置身險境卻毫無畏懼,朗聲道:“崔敬懸逼宮叛亂,本宮奉聖上密旨,入宮平叛。眾神策軍聽令,隨本宮誅殺逆佞,撥亂反正。被矇蔽者,投降不殺。”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