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勉啊,呂縣令微微瞇眼,臉上露出些許陰鷙:“當初他不是神氣的很嗎,自稱濟世救民之大醫,醫者醫術再好,只能醫一人,而他,卻可醫一國。他還寫了什麼治國策,怎麼說的來著?”
時光流轉,呂縣令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一身白衣、意氣風發的書生,朗聲陳述他的救國之策:“大齊衰喪之端,蓋有四焉,一曰方鎮,二曰宦者,三曰奸臣,四曰叛賊。方鎮、宦者相為表裡,宦者擁兵於內,則方鎮驕橫於外。奸臣之禍,賣官鬻爵,政以賄成,其奸可見;豪右兼併,官紳勾結,其奸難見。隱奸之患,甚於顯奸。
至若吳曄、張朝之流,實為末節,非大齊衰弱之本也。彼等揭竿者,蓋小民為豪紳所剝,田土兼併,鹽鐵苛酷,積怨已極,不得不反耳。欲除此四患,首在誅奸。宜籍富戶之財,均田於民。國賦既充,乃募兵勇,則方鎮、閹宦之禍,可次第而解矣。”
呂縣令冷笑一聲:“籍富戶之財,均田於民。呵,一介布衣,也敢念這等閻王經!天下安定,教化鄉里,哪一樣不得靠我輩鄉紳?他倒好,不敬鄉賢,竟還想均田,此風一開,天下豈不大亂?簡直豈有此理!”
師爺連聲應和,厲斥孫思勉此賊心術不正,仇恨豪族,枉為讀書人!師爺記得,當年孫思勉得了新任刺史賞識,大刀闊斧清田均稅,第一個就拿呂家的田開刀,還當眾諷刺呂老爺子吸貧民的血汗,給子孫捐官。這個呂家,正是呂縣令的本家。
因此,呂縣令極其厭惡孫思勉。孫思勉被打斷了一條腿,就是呂縣令打了招呼,讓衙役故意往腿上下手。
但只斷了一條腿怎麼夠呢,師爺諂媚道:“大人,聽說孫賊這些年藏在一個叫??川裡的小破村子裡。孫賊被打了三十大板後,不感激刺史和呂老的良苦用心,反而寫了反詩,大罵朝廷。大人您看,剿匪之時,可要將反賊一併處置了?”
呂縣令緩慢拈鬚。其實孫思勉已斷了一條腿,這些年窮愁潦倒,如過街老鼠;而他,卻平步青雲,呼風喚雨。孫思勉已根本威脅不到呂家,呂縣令沒必要再對孫思勉做什麼了。
但權力的妙處在於,有些事哪怕他不說,只要他表露出厭惡,自有人投其所好,想他之所想,憂他之所憂。
呂縣令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也不看師爺,只淡淡道:“那剿匪一事,就有勞師爺多費心了。”
師爺瞭然,諂笑著道:“大人放心,小的定料理乾淨。”
·
敲鑼聲像催命符一樣,驚動了整個村子。唐嘉玉聽著外面越來越多的開門聲,當機立斷拿出火摺子,將紙條燒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必要之物,用力打了個結,背在身上。
她推門往外走,周伯也正好過來。周伯胡亂披著衣服,一看就是匆忙起身,周伯看見她,忙道:“小唐,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小李呢?”
“他出去了,還沒回來。”唐嘉玉往主屋看了眼,問,“周婆婆呢?”
“她膽子小,我怕外面亂,沒讓她出來。你一個女兒家,自己面對這群匪寇容易出事,要不然你去主屋,和老婆子一起待著?”
“匪寇?”唐嘉玉驚訝,“不是說來的是官兵麼?”
周伯苦笑:“動不動就抓人、搶東西,和匪有什麼區別?”
這時周伯才看到唐嘉玉身上的包裹,驚訝問:“你這是做什麼?”
唐嘉玉飛快說道:“官兵說村裡窩藏匪類,怕是無風不起浪。我是生臉,留下來不好解釋,反而給您和婆婆招禍。我出去避一避,您二老的恩情,我定會回報的。”
“胡鬧!”周伯反抓住唐嘉玉的手,不讓她走,“你一個小娘子,對周圍水路不熟,躲出去豈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我水性好,我開船載你。”
“這怎麼行,家裡還有周婆婆……”
屋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唐嘉玉驟然警惕,倏地朝陰影中看去,袖中箭弩蓄勢待發。一個一瘸一拐的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說:“周伯,您回去陪著周婆婆吧,我去送她。”
唐嘉玉看到孫先生,有些意外,指尖微微放鬆,但並沒有從扳機上移開。周伯鬆了口氣:“孫先生願意幫忙,比十個老漢都強。小唐,你快跟著孫先生走。先生,小唐的安危,就託付給你了。”
唐嘉玉用兜帽蓋住臉,從後門離開周伯家,鑽入蘆葦蕩裡等著。沒一會,細微的水流聲傳來,孫先生駕著一艘船,在蘆葦叢裡左拐右拐,穩穩停在唐嘉玉面前。
“上船。”
唐嘉玉壓低了兜帽,輕手輕腳跳上船。孫先生見唐嘉玉全程手藏在袖子裡,道:“你那箭弩一共幾發?扳久了,可別一會兒啞了。”
唐嘉玉眼神如刀鋒,隱在黑暗中,犀利而纖薄:“先生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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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紅落掉機隨言留》論唐《六十卷》集德淨《陶呂宋北——者宦曰四,臣曰三,夷四曰二,鎮方曰一。焉四有蓋,端之喪衰其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