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弼拿捏不定,第二天,還是將此事上報給劉懷義。等劉景祁從劉懷義口中得知,已經到了九月十四日晚。
劉景祁立刻親自帶人,直奔??川裡。火光下,他撚著佛珠,從士兵手裡接過箭矢。
箭桿粗糙,看得出是就地取材,但箭頭卻用了特殊處理,穿透力強,殺傷力大,是他和李昭戟年少時一起琢磨出來的。
劉景祁緩慢轉動半截箭矢,悠悠嘆道:“原來,他們藏在這裡。”
呂弼低著頭,瑟瑟發抖,不敢接話。劉景祁接過帕子,仔細擦手,問:“這裡的村民呢?”
呂弼冷汗直冒,結結巴巴道:“回節度使,下官主管扶風縣,平日公務繁忙,分身乏術,??川裡一個偏僻小漁村,下官實在有心無力……”
劉景祁扔掉帕子,忽然拔刀,指向呂弼腦袋。呂弼嚇得膝蓋一軟,撲通跪下,連連告饒:“節度使息怒,??川裡原本有二十餘戶,都是些老弱病殘,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下官覺得這些人翻不出風浪,這些日子便未曾過問,誰知……下官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找。”劉景祁陰沈著臉,狠戾道,“這麼多人又帶不走,定藏在周圍,把他們找出來,拷問李昭戟和唐嘉玉的下落。封鎖沿河渡口、碼頭、關卡,只要是獨自趕路的女子,全部扣下來。”
呂弼冷汗涔涔,趕緊領命去了。等扶風官府的人走遠後,親兵上前,低聲道:“節度使,已經四天了,恐怕劉三等人凶多吉少。能殺這麼多人,不像是一個女人的手筆,會不會是其他人乾的?”
“你太小看李昭戟的女人了。”劉景祁道,“如果是李昭戟殺的,他根本不必如此遮掩。你該不會也覺得扶風有土匪吧?”
親兵低頭:“節度使教訓的是,是屬下愚昧了。”
“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竟能惹出來這麼多事。”劉景祁嗤了一聲,眼神逐漸變得陰冷,“我那外甥倒像了姐夫,長情又痴情。放訊息出去,說??川裡被土匪屠村了,全村老少,無一生還。我看看他還藏不藏得住。”
·
九月十日,李昭戟照例在廢廟和李湛盧等人聯絡。但李湛盧遲到許久才來,並且帶來一個不妙的訊息。
他被人跟蹤了,走到半路他才發現。他在岸邊將人甩掉,兜了好幾個圈子,確定背後無人才敢來見李昭戟。
李昭戟心裡咯噔一聲,第一反應就是去接唐嘉玉。但是現在他在明,唐嘉玉在暗,??川裡那麼偏僻,外人等閒找不進去,他若是回村,說不定反而暴露了他們。他還是先處理掉尾巴,再去接她吧。
李湛盧一臉愧色:“都怪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蹤,害得主公和夫人陷於危險之中。末將罪該萬死!”
李昭戟搖頭:“劉景祁不是傻子,我活著的事瞞不過他。他的人已經跟到這邊,這座廟不能再用了,立刻撤。通知城裡的人不必演戲了,除了人和馬,其他東西都不要了,以最快的速度出城,等安全後來和我們會合。”
“是。”
李湛盧領命去了,一個親兵勸道:“主公,接下來我們和劉景祁就成了明牌,劉景祁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截殺您。您留在外面太危險了,不如即刻返回河東,末將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護您周全。”
李昭戟搖頭:“不行,我走了,岐山五萬人馬怎麼辦?等岐山那邊回信,調派好策應人馬,再議後計。”
“可是……”
“不必說了,我意已決。”李昭戟道,“父親從小告訴我,無論是生是死,都要和自己的兵在一起。他們是我帶出來的,我一定要帶他們回去。”
正如李昭戟所說,劉景祁並不蠢,相反,他們一起長大,劉景祁十分熟悉李昭戟的行事風格。劉景祁在扶風附近展開地毯式搜尋,並沿途佈下重重暗哨,專門盯著岐山大營的動靜,以此追蹤李昭戟。
李昭戟既要東躲西藏,又要在劉景祁放出來的訊息中辨明虛實,部署對策,這些天幾乎沒睡過整覺。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劉景祁的人手都被他牽制在此,那麼唐嘉玉就是安全的。
九月十五,岐山送回密信,李昭戟成功和大營裡的舊部聯絡上。他並不是一個虛有其名的少主,這些年在軍中積累了不少人手,他有身份、有戰功、有威望,只要他活著,斷沒有劉景祁上位的道理。
劉景祁也知道這個道理,這些日子對李昭戟的圍捕追殺越發嚴密。屬下不斷進言:“主公,此地危險,您得趕緊回河東去。雲州還有五萬鴉軍,唯主公馬首是瞻。只要有了兵權護身,劉景祁和狗皇帝根本奈何您不得。屆時您向全天下公佈劉景祁背信棄義、弒主求榮的勾當,只需振臂一呼,自然群情激憤,龔將軍等人再在岐山大營裡策應,劉景祁和他的走狗根本招架不住。眼下最要緊的,是您的安危!”
李昭戟自然明白,但回河東前,得先接一個人。李昭戟道:“李湛盧,你找一個劉景祁沒見過的生臉,去??川裡村口一戶姓周的人家裡,接夫人出來。注意隱蔽,莫被劉景祁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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