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的,是我的名字。”
虞慈冉將這話重複了兩遍,嗓音裡透出些許疲憊的無奈。半張臉浸在窗外柳影之中,平日那股伶俐鮮活的氣勁兒驟然散去,只餘下滿身倦意。
“姑母,我……”遇上這種事,可謂倒黴至極,虞南枝一時亦不知該如何寬慰。
虞慈冉苦笑一下:“阿孃將我喚過去,裡裡外外還是那些話。”
無非是怪她不早做再嫁打算,才平白惹來這場風波,又順帶將罪魁禍首周王痛斥一番。
“我心裡憋悶,想尋人說說話。可思來想去,大娘忙著在阿孃跟前盡孝,三娘不愛理會閒事,恐怕闔府上下唯有你肯聽我講幾句了。”
虞南枝輕咬了下唇瓣,心想她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竟多出了知心侄女這一活計,只能靦腆地扯出一抹笑。
虞慈冉語氣平靜了些:“說來還得謝兩個人。頭一個便是編纂花神榜的南枝鵲。因她之故,如今滿城人的心思都在花神榜以及小報上清河郡王的那樁事上,我方才能有幾天的喘息之機。”
虞南枝低頭喝了一口甘蔗飲,深藏功與名。
她特地選在今日寫有關崔子煦的話題,一來是因為來信詢問他的事的讀者不少,再繼續避而不談,可就違拗民意了。二來也是存了這般轉移視線的念頭,誰叫崔子煦沒管好自家舅舅,才額外鬧出這許多事,付出這麼一點兒代價也是理所應當。
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存心報覆。
虞慈冉又輕嘆:“不過清河郡王殿下可就慘了,經營多年的好名聲毀於一旦,也不知他會不會去找竹灩書閣和南枝鵲的麻煩。”
虞南枝放下杯盞,抬起臉來,神色天真卻語氣篤定:“我倒覺得,除非清河郡王徹底不要顏面了,否則南枝鵲定然無事。”
“何以見得?”
“因為南枝鵲寫的句句屬實呀。”她眨眨眼,“裴九娘昨日確實打扮得鮮亮,花神祭後持著河陽長公主的手書入了芙蓉臺,好些人都瞧見了。柳七表姐上月也確曾被長公主邀去崔家雅集,清河郡王當時便在席中。事後,表姐還給我寫信炫耀過呢,收到信件的也不止我一人,其他表姐妹也都知道。”
小報上的所言所寫必須字字屬實,這是虞南枝堅定奉行的原則,斷不會因為一個崔子煦就破例。
雖然不知何故,她的那點小本領一遇見崔子煦便啞了火,無法探聽他的一手訊息。但是,她可以另闢蹊徑,從長安城中旁人的傳聞裡揀出與他相關的蛛絲馬跡,再一一拼湊起來。無非是多費些心神罷了,昨晚理完那一大攤訊息後,她回屋倒頭便睡得昏沈,連夢也未做一個。
“照這麼說,清河郡王的桃花還真是旺盛得緊。虞慈冉輕笑,“也難怪南枝鵲有所猜想。若是如此,那韋珈可要傷心了。”
虞南枝卻搖頭:“韋妹妹可沒功夫為清河郡王傷心了。姑母可見過我柳家三表兄?”
虞慈冉點頭。
國公府上月底的宴席上,她匆匆瞥見過柳岱一眼,至今記憶猶新。無他,實在是因為那柳岱相貌太過出眾,甚至曾惹得兩位小娘子當街爭執,落了個“男顏禍水”的名聲。韋珈向來喜好顏色,見過柳岱之後,一時將清河郡王拋在腦後,倒也不奇怪。
“韋珈這丫頭果然該還是這般性子。”虞慈冉嘆道。
虞南枝接話:“大母原指望著三妹妹能同三表兄締結良緣,若無姑母的事在前,我只怕要被她老人家叫去問責了呢。”
誰叫柳岱是她表兄,韋珈是她朋友。兩人相談甚歡,反倒把正主之一的虞秋池晾在了一旁,她少不得在鎮國公太夫人眼裡落得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罪名。
“這姻緣之事許多時候全在一個‘巧’字上,萬萬強求不得。阿孃若是因故尋你,你便讓人到語風齋找我,萬事有我擋在你前頭。”虞慈冉拍著胸脯承諾。
虞南枝叉手謝過:“那南枝便先謝過姑母了。”
有這樣的倚仗,不用白不用。被鎮國公太夫人訓上一通,雖說沒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著實浪費時間,能避則避。
屋外的雨聲稀疏了些,大橘躺在熏籠上,四腳朝天,睡得正酣。恰在此時,寒花又送了一碟茶點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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