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好多留 他沒料到虞
“是你, 高家弟弟。”
虞南枝慢慢鬆開了袖中攥著匕首的手。
自從一個月前在西市後巷遇見了作亂的吐谷渾人,她便養成了隨身攜帶一把兵器的習慣。今夜出門時,她順手把那柄短刃塞進了袖中,方才那一瞬, 只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
橋頭上站著的正是高玉質。
夜風穿橋而過, 吹得他衣袍翻飛, 獵獵作響。他就那麼站在那兒, 像是已經等候了許久。
“這麼晚了, 高家弟弟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虞南枝問。
高玉質踏上廊橋, 靴底碾過幾粒碎石, 發出“咳哧”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廊間懸著的燈籠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將少年的面孔照得明澈,唇畔的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靦腆。
“在等虞姐姐。”
他說得這般坦蕩, 倒叫虞南枝一楞:“等我?”
““嗯。”高玉質垂下頭,腳尖踢開橋面上幾顆小青石, “白日里人多眼雜,一直沒尋著機會同虞姐姐說話。正巧阿耶與人拼酒喝醉了,我們只得在國公府留宿一晚, 我便出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見姐姐……”
婚儀開始前,他曾打聽過虞南枝的去處,往國公府大廚房那邊尋過人, 卻沒能找見。他尚不知崔子煦早已搶在前頭, 引著虞南枝走了另一條路。
話說到一半,高玉質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這麼止住了話頭, 別開視線,落在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如今人你也碰見了,該回前院去了。”虞南枝道,“夜深人靜,這裡再怎麼也是內院,外男不好就留,以免生出些意外來。”
虞慈冉那日在咸宜觀說的話終究在她心裡留了影子,更何況高玉質的母親獨孤夫人回去後,便四處打聽京中閨秀,明擺著是在提防她。人言可畏,人心難測,虞南枝想著,自己還是該與高玉質避嫌些才好。
夜風夾著溪水的潮氣撲面而來,高玉質卻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他沒料到虞南枝會直接趕他走,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長安這地方規矩真多,遠不如洛陽自在。
他垂著頭,瞧著有些可憐,低低地喚了虞南枝一聲。
虞南枝卻不為所動,見他不肯離開,輕嘆口氣。她做不了旁人的主,難道還決定不了自己去哪裡不成。
這般想著,她便徑直走下廊橋,將高玉質拋在了身後。
高玉質立在原處,望著虞南枝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後悔起來。方才實在不該說那些有的沒的,更不該深更半夜跑到這裡尋人,惹得虞姐姐不痛快不說,只怕自己在她心裡的印象也要壞了。
橋的那一頭,虞南枝已轉過迴廊,身形隱於月門洞後。
高玉質趴在廊橋欄杆上,盯著水面默然良久,忽然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狠狠擲進水中。“撲通”一聲,漣漪盪漾開去,攪碎了滿池月影。
一直沿路尋來的小廝悄悄探出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問:“郎君,可是要回前院?”
高玉質沒有立即答話,又往水裡扔了塊石子,這才抬腳往回走。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來,回頭朝國公府內院深處遠眺。
“走吧。”他低聲道,語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小廝不敢多問,連忙提著燈在前面帶路。
彎月似鉤,清輝鋪滿了庭院。
虞南枝披著如水的月色回到漱明院,寒瑩當即迎了上來,替她卸去防風的斗篷:“夜裡風涼,娘子怎麼出去了?我剛剛去青梧院送了甜羹回來,就沒瞧見您的人,險些就要出門去找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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