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韋珈臉一紅，嬌嗔道。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笑語聲，原是謝舅母親自帶了兩名小娘子進來。當先那位是王採華，她身側那位年紀相仿的女娘，生一張錐子臉，眉眼倒也清秀，穿了身藕荷色襦裙，與虞南枝身上那件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因為虞南枝的襦裙外還罩了件茶色袖衫，才不太看得出來。
王採華進門瞧見虞南枝，先笑著賀她“朱顏長似，頭上花枝，歲歲年年①”，又道：“虞表妹，恕我來遲，可別見怪。路上遇到了個泥坑，馬車輪子不小心陷了進去，耽誤了好一陣子。這不，連我三姊的衣裳都濺了些泥點子。”
王三娘是同安大長公主幼子所出的獨女，最受大長公主疼寵，她非要跟來香紅山，王採華推拒不得。
按照慣例，送生辰宴帖子時便會預先告知主人家到時的穿戴，以免撞衫。
王採華也沒想到王三娘竟故意穿了與虞南枝相似的衣裳，擺明了要搶壽星的風頭，若不是與她同來，只怕早被謝舅母攔在門外了。她只得在等著馬車出泥坑時，悄悄命人往王三娘身上灑了些泥屑，就等著此刻。
王三娘低頭，果然見裙襬上星星點點沾著些泥印子，若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她當即沈下臉，呵斥身後丫鬟：“你們怎麼伺候的？連這個都沒瞧見！”
謝舅母的臉素來和善，罕有黑臉的時候，此刻面上已沒了笑意，聲音也冷了下來：“我記得別院裡還有幾件新裁的衣裳。安兒，請王三娘子去把衣裳換了。”
丫鬟安兒看懂了主子的眼色，這是要她想法子把王三娘絆在那兒，別讓王三娘壞了今日的好光景。
王三娘很快就被帶去換衣裳，臨走時還回頭狠狠瞪了王採華一眼，王採華只作不見，依舊神色從容地與謝舅母說話，襯得她又跋扈了幾分。
“她一直都是這般嗎？”謝舅母望向王採華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疼惜。
王採華笑笑：“大母在時會收斂些。不過，倒也不光我一人被她這麼對待。”
王三娘子對家中所有姐妹都是如此，若不是礙於同安大長公主，恐怕沒幾個人願意與她來往，幾乎與蕭有儀並稱長安兩大攪屎棍。
煞風景的人走了，躑躅軒裡一時和諧了不少。不多時，有小丫鬟來通稟：“諸位娘子，郎君們來了。”
軒中一靜，頓時又嗡嗡議論起來。
虞南枝抬眸望去，只見長廊那頭走來幾個人，打頭的正是柳岱，身後跟著一襲士子袍的沈七郎。
“來了！來了！”韋珈生生忍住跳起來的衝動，扯著虞南枝的袖子不住唸叨，“虞二姐姐，你三表兄他……來了。”
“我瞧見了。”虞南枝無奈地把袖子抽回。
韋珈忙理著衣裙，恨不能把每一絲褶皺都撫平，反覆向虞南枝確認一切是否妥當。
柳岱在軒外停下，先朝謝舅母行了禮，這才提步往軒內走來，先問候過虞南枝，再轉向她身側的韋珈，微微頷首：“韋十五娘子。”
韋珈的耳根登時燒了起來，起身還禮時，差點兒踩著了自己的裙襬。
虞南枝看在眼裡，顧及她的臉面，到底沒笑出聲，只對柳岱道：“三表兄來得正巧，韋妹妹方才還在唸叨你呢。”
韋珈這回卻沒惱，反而落落大方地與柳岱聊起外頭的杜鵑花：“柳三郎君，你家的杜鵑開得真好，裡頭有許多品種我都不曾見過。”
柳岱問：“韋娘子說的是哪幾種？”
韋珈隨手點了幾株。
柳岱略作沈吟，道：“韋娘子問的這些是山杜鵑，從終南山附近的高山上移下來的，只怕不易再尋。倒是別院裡有位能人扡插活了幾株杜鵑苗，你如有意，可去瞧瞧有沒有合心意的。”
韋珈眼巴巴望著柳岱，聲音裡帶了幾分嬌俏：“那不知柳三郎君可願為小女引路？”
柳岱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半晌，才握拳抵唇輕咳一聲：“那韋娘子便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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