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北邙舊事 我要和他好
劉茹燕手裡的酒瓶“咣噹”一聲磕在書案上, 酒液濺出幾滴，暈溼了賬本邊角。她顧不上管，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虞南枝露出的後腦勺。
“清河郡王說他喜歡你？”劉茹燕把這幾個字在嘴裡滾了一圈, 咂摸出點兒不一般的滋味來, “所以他就把你那些相看物件挨個收拾了一遍, 所以才一個都沒成？”
虞南枝沒抬頭, “嗯”了一聲。
書閣裡靜的能聽見燭心爆裂的脆響, 那點子劈啪聲襯得夜色愈發沈了。虞南枝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 臉埋在手心裡, 只露出一截瑩白的後頸，在燭光下泛著淺淺的緋色，連耳根都染紅了。
半晌，劉茹燕才消化完虞南枝透露的內容, 清了清嗓子道：“那他還真是早有預謀。”
虞南枝抬起臉，醉眼朦朧地望著她：“你怎麼不說他處心積慮, 心機深重？”
“好歹是你小時候認識的阿兄，我這麼埋汰他，不太好吧？”劉茹燕用胳膊肘碰了下她的手臂。
虞南枝“哼”了一聲, 杏眼圓睜，裡頭明明白白寫著“你怎麼不站我”，那委屈又倔強的模樣，看得人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劉茹燕連忙告饒, 雙手合十晃了晃：“好枝枝, 都是那個傢伙不對。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還是叫我說準了吧？上巳節那日我就覺著不對勁了, 一次偶遇還能說是巧合，可接二連三地撞見，分明就是那廝算好了的。”
說著，她一屁股坐上書案，傾身湊近，壓低了聲音：“快說，那你是怎麼回應的？”
“什麼怎麼回應？”虞南枝眼疾手快搶過酒瓶，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仰頭飲盡。
“就是……”劉茹燕急得直眨眼，“清河郡王說‘喜歡你’的時候，你到底怎麼答的？”
虞南枝指尖微頓，繼而無意識敲擊著桌案邊沿，良久才輕聲道：“我和他打了一架。”
“打架？”劉茹燕的聲調陡然拔高，險些破音。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般煙雨朦朧、最適合互訴衷腸的雨裡，虞南枝和崔子煦非但沒有執手相認、淚眼朦朧，反倒上演了一場激烈的全武行。
“不然呢？”虞南枝撩起眼皮，眸光淡淡。
若不打這一架，她都不知還要多久才能識破崔子煦那廝的馬甲。分明早就認出了她，卻偏偏揣著明白裝糊塗，也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想到這裡，她就氣得慌。
劉茹燕被噎了一下，咂咂嘴，倒也想通了：“也是，你的作風向來如此。”
幾年前，洛陽大同坊幫派裡有個不長眼的混混在街上橫行霸道，偏巧惹到了虞南枝頭上。當夜，那人就虞南枝被套了麻袋，揍得連親孃都認不出來，接下來大半個月整個人都鼻青臉腫的。
劉茹燕識趣地沒再追問她對崔子煦的表白究竟作何感想，畢竟她可瞧出來了，這傢伙心裡正亂著呢，壓根還沒理明白，問得越多，她反倒會更加回避，遂轉而問道：“那枝枝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虞南枝抿著唇，沒有應聲，只低頭凝視著酒杯，杯中紫紅的酒液隨著她手腕的晃動泛起褶皺，一圈一圈盪開，她的思緒也隨之回到了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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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四年春末，洛陽城郊，北邙山。
此地不比萬安山和龍門山，為四郊山水之勝，受皇室貴族青睞，多修建有行宮別院，反而綿延百里，山高谷深，山中極為僻靜。就在這北邙山深處的一處山谷裡，竟藏著一方青磚小院，上下兩層，簡樸無華，不知是誰人的避世之所。
這一日，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寂靜。馬上坐著個年近三十的男子，玄衣勁裝，氣度沈穩。他身前攬著個七八歲的男童，生得白淨秀氣，一雙眼睛格外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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