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蝴蝶胎記 這兄妹倆怎
萬泉縣主將她那點不自在盡收眼底, 也不戳破，只慢悠悠收回身子，又咬了一口糕點，將腮幫子撐得鼓鼓圓圓, 語氣漫不經心：“我四兄那人吧, 平日裡瞧著端方持重, 實際上最會給人下套。他要真存了心算計誰, 保管叫你一步一步踩進去, 還以為是自個兒主動選的。”
虞南枝指尖蜷了蜷, 指尖掐進掌心, 泛起細細的疼。
事到如今，她豈會不知自己是被崔子煦一步步誆進來的。他單方面定下讓萬泉縣主這個第三人來轉接信件，從頭到尾，她應與不應都不打緊, 只需叫縣主知曉了此事，在旁人眼裡, 她與他的牽絆便一點深似一點了。
然而，她面上卻不動聲色：“縣主說笑了，郡王殿下的事, 臣女豈敢置喙。”
“哦，是嗎？”萬泉縣主拖長了尾音，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似乎半點兒也不信她的話。
虞南枝暗暗咬了咬牙, 心道這兄妹倆怎麼一個比一個難纏。
萬泉縣主指尖在小報上敲了敲：“那可真是奇了, 今兒早晨可有個人巴巴派了人到鳳儀閣尋我，說若是虞二娘子有什麼信件要轉交，讓我務必幫忙。”
虞南枝喉頭一哽, 險些維持不住面上的從容。她沒想到崔子煦的動作竟這般的快，天一亮，就把話遞到了萬泉縣主處，這分明就是趕鴨子上架。
“縣主……”她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麼，卻見萬泉縣主從袖中抽出一方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掉指尖殘餘的糕點碎屑，一副“我什麼都知道了，你也不必遮掩”的表情。
虞南枝默默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萬泉縣主這性子，越是遮掩她越來勁，倒不如大大方方認了，反倒叫她沒了由頭繼續盤問。
“倒是確有一封信。”虞南枝從袖中取出昨夜寫好的信箋，雙手遞過去，“勞煩縣主幫忙了。”
萬泉縣主接過信，便直接揣進了袖子裡，嘴角噙著一點促狹的笑意：“放心好了，我會幫你把信轉交給四兄的。”
話音才落，門外便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盧十三娘和盧十五娘一前一後跨進門檻，身後各跟著一個宮人。
“縣主今兒倒是來得早。”盧十三娘含笑施了一禮，腰背筆直，一派端莊的大家風範。
萬泉縣主隨意地“嗯”了一聲，袖中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將信往裡推了推，攏了攏袖子，隨口應付道：“左右在鳳儀閣也閒著，不如早些過來。”
盧十五娘性子活潑，盧家恐她在宮中惹出事來，特意囑咐了她萬事聽姐姐的話。故而，她只安靜地福了福身，便挨著盧十三娘落座，只是那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不住往虞南枝這邊瞟。她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探著身子開口問道：“虞二娘子，你剛剛和縣主說什麼呢？”
虞南枝還沒張口，萬泉縣主便搶在了前頭，眼皮子一掀：“我與虞二娘子不過說了幾句話，難道還要向你盧十五報備不成？”
這盧十五娘看著單純，實際上心眼子比誰都多，這虞二娘子近來瞧著雖有些長進，但要是不小心掉進坑裡了，她可不好向四兄交代。
只聽盧氏十三娘輕咳一聲，淡淡地掃了妹妹一眼，盧十五娘被噎得不輕，忙起身向萬泉縣主告了罪，訕訕垂下眼，再不敢多話，只將手指絞著帕子，默默坐了回去。
早上接下來的課平平無奇，講經義的張老博士果然沒來，換成了那位年輕的明校書郎。明校書郎思維活泛，旁徵博引，將枯燥的內容講得妙趣橫生，卻又不失深度。連素來坐不住的平原公主都聽入了神，單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竟忘了打盹。
紫雲閣中唯獨王採華神情晦暗不明，手指死死捋著書頁，一頁翻來覆去捋了半晌，紙邊都掐出幾道深深的摺痕。
虞南枝坐在最後一排，將王採華的異樣盡收眼底，暗歎道這世上再沒有比舊日情人相見，更叫人難堪的事了，尤其是當初斷得那般決絕的。
午時將近，經義課畢，明校書郎收了經卷，徑直告退，平原公主想要出身喊人留下都來不及。
“十四姊可是瞧上那位校書郎了？”巴陵公主滿臉戲謔地看著平原公主，“可惜了，聽說溫僕射似乎瞧中了他，有意將孫女嫁予他，不然他區區一個寒門子，怎麼可能進得了朝廷中樞的門下省。”
恰在此時，王採華猛地合上書冊，起身時袖口帶翻了茶盞，“嘩啦”一聲，茶水潑了滿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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