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質徑直忽略了崔子煦，笑嘻嘻地對虞南枝道：“越往獵場深處走，危險就越多，虞姐姐要不同我一道走？”
萬泉縣主自覺有為自家兄長守護未來嫂嫂的義務，沒等虞南枝開口，就已策馬擋在她身前，上下打量了高玉質一眼，岔開話題：“高四郎，你蹲在這兒做什麼？”
高玉質這才想起正事，撩開胸前的衣襟一角，一團雪白的東西正蜷縮在他懷裡，微微起伏著，顯然是活的。他小心地將懷中的物什托出來，眾人這才看清它的廬山真面目。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幼狐，不過小貓大小，四爪蜷縮，正瑟瑟發抖。它的一條後腿上有道淺淺的傷口，血跡已經半乾，瞧著是被人追趕時慌不擇路，被樹枝刮傷的。
“剛剛在灌木叢裡撿到的，母狐不知跑到哪去了，只剩這個小東西一個縮在原地叫喚。”高玉質的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忍。
虞南枝一眼瞧見那毛茸茸的雪球，心裡頓時軟成一團，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揉，只是餘光瞥見崔子煦那張冷臉，到底沒敢真的有所行動。
高玉質見她目光黏在幼狐上挪不開，便將它往前遞了遞：“虞姐姐若是喜歡，帶回去養著便是，等它傷好了，也可做個玩寵。”
虞南枝下意識想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那團柔軟的絨毛，又像被燙著似的縮了回去。
“這……不太好吧。”她偷瞄了一眼崔子煦，見他果真神色冷凝，蠢蠢欲動的心思又再次被摁了下去，“是你撿到的。”
“我一個大男人，養這個做什麼？”高玉質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將那幼狐往她面前又送了送，“虞姐姐心細，跟你也算有緣。再說了，你看它腿上還有傷，旁人哪照顧得了？”
那幼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抬起小腦袋衝虞南枝“嚶”了一聲，溼漉漉的眼睛圓溜溜地望過來。這下，虞南枝心裡最後那點猶豫徹底碎了個乾淨。她伸手將幼狐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託在掌心。
那小東西渾身雪白，軟得像一團雲絮，蜷在她手心裡瑟瑟發抖，卻又本能地往她懷裡拱了拱。
她的心頓時更軟了些。
崔子煦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面色倒還算平靜，只是那目光落在高玉質身上時，涼颼颼的，宛如三九天的寒風，似要將人凍住。
高玉質渾然不覺，或者說早已發覺，卻還是不躲，反而挑釁似地朝崔子煦看了一眼。
崔子煦卻忽然笑了，心說高家這小子，如今鬧這一齣又是給誰看。有這閒工夫在藥師婢面前表現，不如早些解決了尚在鍥而不捨為他相看小娘子的獨孤夫人，也不至於從來沒被藥師婢納入考慮範圍內，只有安安分分當個好弟弟的份。
他這個做姐夫的，自然要“包容”他一二。
萬泉縣主看得暗暗咂舌，只覺高玉質其人之膽大，其行為之令人佩服，長安之內屈指可數，竟能與自家阿兄交鋒不落下風，甚至生生有種外室逼宮正房的意味。
不等她再看熱鬧，崔子煦已開口提醒幾人：“時辰不早了，快到吹號的時候了，我們也該回營地了。”
萬泉縣主當即應和，偷偷朝虞南枝使了個眼色，催馬跟上自家兄長。
虞南枝一手將幼狐攬在懷中，一手抓住韁繩，正打算追過去，高玉質卻忽然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虞姐姐，那清河郡王看你的眼神可不怎麼對勁，你可要當心些。”
虞南枝啞然失笑：“高阿弟，你多想了。”
“我可沒想多。”高玉質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我有眼睛，又不瞎。”
虞南枝懶得與他糾纏，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青驄馬便小跑起來。
不久後，回營的號角自山巔傳來，低沈悠長，響徹整座禁苑。圍場上的人馬紛紛調轉方向，朝著營地收攏，一時之間，犬吠聲、馬蹄聲混作一團。
早上圍獵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楚王的侍從們圍著那頭梅花鹿，個個眉飛色舞。自家殿下難得壓過太子和趙王拔得頭籌，他們這些隨從也跟著臉上有光。
帳內，聖人本還擰著眉為太子與趙王的事心煩。內侍掀簾進來，笑嘻嘻道：“聖人，楚王殿下獵了頭好大的雄鹿，四個侍衛一塊兒抬，還走得跌跌撞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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