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當年你和虞秋知掉包一事,”他頓了一下,“我查到了一個人,很是可疑。”
昔年香積寺的那場陰差陽錯,幾乎可以說是虞南枝至今遭受的許多苦難的來源。如果沒有那場掉包,眼前的女孩會在國公府金尊玉貴地長大,擁有不遜於如今的另一種人生,他們或許不會在那年的北邙山相遇,但終會相逢。
“是誰?”虞南枝問。
崔子煦卻不答,只微微側過頭來看她。日光透過柳枝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跳著。
“稍後龍舟賽結束後,”他忽然開口,“要不要一塊兒去趟香積寺?”
虞南枝忽然意識到什麼,抬眼看他。
崔子煦絕非無的放矢之人,他突然提及香積寺,必然是那裡藏著與之有關的秘密。
“好。”她聽見自己回答。
龍舟賽很快便接近尾聲,曲江池上鼓聲漸疏,最後幾條龍舟也先後衝過終點。岸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往水裡扔彩頭,引得幾條船爭相去撈,濺起大片水花。
虞南枝站在淺灘邊,目送最後一條龍舟劃遠,才收回視線:“走吧。”
兩人回去同虞宿雪和江巧慧打了個招呼,便快馬出了長安城,向著香積寺的行去。
山道彎彎繞繞,約過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香積寺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當中。
灰瓦黃牆掩映在蒼翠之間,山門前的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鋥亮。幾株老松從牆頭探出虯枝,枝幹上掛滿了祈福的紅綢,在風中輕輕搖曳。
虞南枝翻身下馬,站在山門前仰頭望去,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十八年前,就是在這裡,她的人生陰差陽錯走向了另一個天差地別的軌跡。
“在想什麼?”崔子煦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聲音放得很輕。
虞南枝搖了搖頭,收回思緒:“沒什麼,我們進去吧。”
兩人拾級而上,穿過山門,步入寺中。香積寺比想象中要清靜許多,並沒有太多前來上香的香客。
崔子煦並未在大殿停留,而是帶著她繞過正殿,停在了一方客院前。
他道:“我問過了,這裡應該就是你當年出生的地方。”
虞南枝推開客院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吱呀悶響。
院內不大,青磚漫地,角落裡卻長了些青苔,正房三間,門窗緊閉,廊柱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眼前的場景,著實叫虞南枝感到有些意外。按照常理,如香積寺這般的大寺中怎麼樣都不會有院落荒廢至此,更別提此地位置極佳,距齋堂和經閣均僅有很短的路程。
崔子煦似是看出她心中疑惑,緩聲道:“當年後山垮塌後,這裡被重新修葺,繼續用來招待前來的香客。”
“但是,就在三年前……”他抬眸望向院中那口已經被封死的水井,“寺中的小沙彌在打水時,打撈出了一具骸骨。我翻看了京兆府的卷宗,井底淤泥裡撈出的一根金簪被指認為國公府太夫人身邊一位姓徐的嬤嬤的所有之物。”
虞南枝頓時意會,原來崔子煦所說的那位可疑之人竟是這位徐媼。自己還真是一葉障目了,竟忘了鎮國公太夫人那時也來了香積寺,她身邊的人也有作案的可能,更沒有注意到動手的人竟可能會是一個已死之人。
自她回到鎮國公府,鎮國公太夫人身邊便只有一個劉媼,關於這位徐媼,她著實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自家大母的陪嫁,一心一意服侍在側多年。虞秋知幼時住在翠微堂時,便是由她照管,後來更是自請到了虞秋知院中做了管事嬤嬤。
這麼想來,這個徐媼還真是同虞秋知親近得有些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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