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霜走出公寓門，在走廊裡站了片刻。
頭頂的聲控燈在她駐足的那幾秒裡無聲地滅了，她沒有跺腳把它重新點亮，就著昏暗的光線走到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
電梯轎廂上升的嗡嗡聲從井道深處傳上來。
容霜原以為自己會覺得難堪……
好心好意推了會議、拋下工作趕來探病，親手餵了半碗粥，結果粥碗剛放下就被人開口趕出門。
換作任何一個人，哪怕是陸星野，她大概都會當場冷下臉，轉身就走，並且在心裡把這個人從“值得關注”的名單裡劃掉。
可容霜此刻站在電梯口，心裡並沒有被冒犯的惱怒。
她聽得出衛徹那些話裡的意思，但最終還是沒有接這話茬。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猶豫不決，瞻前顧後，在感情問題上反覆得像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
這完全不像她。
她在商場上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乾淨利落，董事會上的發言從來不需要打草稿，連母親那樣挑剔的人都說她做事有乃父之風。
可偏偏在衛徹這件事上，她變得不像自己了。
她發現自己面對衛徹的時候，腦子裡始終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是她的本心，告訴她做錯了就承認，喜歡了就說出來。
另一個是她母親的聲音，冷靜而嚴苛，一遍一遍地重複：
不要在情緒起伏的時候做任何決定，不要讓人看出你的真實想法，不要把你的軟肋交到任何人手裡。
這兩個聲音每次交鋒，贏的都是後者。
因為後者刻在她骨子裡的年歲更久。
從父親死後，整整二十三年，久到她己經不習慣在任何人面前卸下防備，久到連一句軟話都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助理己經把車開到了公寓樓下等著，她彎腰坐進後排。
“容總，回公司嗎？”
助理發動引擎，手搭在方向盤上等著她的指示。
“嗯。”
容霜靠進座椅裡，偏頭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公寓小區，路邊的梧桐樹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斑駁的樹影，一片一片地從車窗上滑過去。
她看了一會兒街景，然後忽然開口：
“去查一下衛徹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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