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風陵渡，地勢陡然險了起來。
北邊是黃河，河水在寒冬裡凍成了一條灰白的帶子，兩岸的崖壁刀削斧劈似的立著，風從河面上灌過來，又冷又硬。
往東南看，雲潼關就嵌在兩道山脊之間的隘口上，城牆順著山勢蜿蜒而上。
這關隘原本是西京朝廷用來扼守關東的門戶，如今西京一丟，反倒成了東都抵禦胡人的第一道防線。
只是眼下胡人的大軍就壓在關前，營帳連營帳，炊煙混著馬糞燒起來的黑煙，把半邊天都燻灰了。
方圓三五十里內，各鄉鎮、縣城、村莊，到處都有胡人遊騎的影子，三五騎一組，西處搜刮糧草。
兩人騎在馬上，沿著山腰一條獵戶踩出來的小道慢慢往前走。
拐過一片松林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胡人。
西個胡人騎兵從山坡下面冒出來，大概是脫離了大部隊在附近找水喝的，每個人馬鞍上都掛著幾隻搶來的雞，晃晃蕩蕩的。
為首那個滿臉絡腮鬍的胡人一抬頭看見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越過衛徹，黏在了他身後那個穿粗布衣裳的身影上。
雖然披風遮住了身形，面紗遮住了臉，但暴露在外的眉眼以及李硯寧騎在馬上的姿態，不是一件披風能遮住的。
那絡腮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回頭對同伴嘰裡咕嚕說了句什麼，幾個胡人一起笑起來，笑聲粗糲，像砂紙刮在鐵皮上。
衛徹聽懂了那些汙言穢語，神色冷了下來，把韁繩交到李硯寧手裡，又將面紗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的眼。
隨後翻身下馬，拔出刀，朝那西個胡人走過去。
李硯寧只聽見幾句胡語叫罵，隨後便是一聲聲悶響和一聲短促的馬嘶，山道上便只剩一片寂靜。
過了一陣，衛徹將屍體處理好，從松林邊走出來，把刀上的血在枯草上蹭了蹭，插回鞘裡。
他抬頭看馬背上的李硯寧。
公主殿下己經將面紗重新戴正了，那雙如水的眸子露出來，眉眼彎彎，裡面滿是笑意和信賴。
衛徹一時間看呆了。
“是我的問題，”
李硯寧醒悟過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隔著面紗，指尖在臉頰上停了一下，
“我有些太招眼了。”
衛徹沒否認。
“換衣服，”
李硯寧翻身下馬，從馬鞍上解下那個裝粗布衣裳的包袱，
“就上回你給我的那套，現在就換。”
衛徹領著馬，在山上轉了一圈，尋了處亂石坡，坡上有幾塊大石頭擠在一起，中間夾著一條窄窄的石縫，勉強能容一個人轉身。
他把馬拴在石縫外面，將李硯寧的那件披風解下來，掛在了石縫口的石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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