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春草忙完後退出殿來，便迎上來，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笑意，語氣裡帶著一股關切：
“姐姐忙了一整個晚上，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我剛從耳房那邊倒的熱水，姐姐潤潤嗓子。”
春草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碗，又抬眼看了看俞期。
月光從廊簷斜斜地照下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朗，另半邊藏在陰影裡，那雙眼睛卻亮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親近。
春草沒有接那隻碗，語氣比平日淡了幾分：
“俞內侍客氣了，我不渴。”
說完便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徑首往耳房的方向去。
俞期端著碗站在原處，手指在碗壁上不自覺地收攏，瓷壁的溫熱透過指腹傳來，燙得他微微縮了一下指尖。
看著春草的背影，他把碗擱迴廊下的矮桌上，沒有追上去。
春草進了耳房，往自己榻上一坐，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方才那句話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有些意外，可卻並不後悔。
自己不過是縣衙裡一個伺候人的婢女，沒見過什麼世面，也不懂宮裡的那些彎彎繞繞。
長公主殿下能把她帶在身邊，讓她當了近身侍女，吃穿用度比在縣衙時好了十倍不止，她己經很知足了。
她沒想過要爭什麼搶什麼，只想安安穩穩地把殿下的起居伺候好，殿下若是高興，賞她什麼都是意外之喜，不賞她也不會去惦記。
可俞期不一樣。
俞期那張臉確實好看，說話也中聽，剛開始那幾日她確實被哄得有些暈乎乎的，覺得這小內侍待人和氣又體貼，是個可交的人。
可日子一長，春草漸漸回過味來了。
俞期每次找她說話，問的都是殿下的事，殿下的喜好、作息、用慣了什麼人、信重哪些人。
那些話聽著是關心，可春草畢竟也在縣衙裡伺候過幾年，見過那些往上爬的僕役是怎麼跟主家套近乎的。
俞期那些話翻來覆去，落到根上還是一個意思：
他想往殿下跟前湊。
春草倒不是在意俞期想往上爬。
宮裡的人誰不想往上爬，這沒什麼可說的。
她心裡不舒服的是，俞期每次來哄她、說那些好聽的話，都只是在拿她當梯子。
那張好看的臉底下壓著的野心，她如今是看得分明瞭。
春草嘆了口氣。
她決定以後少跟俞期搭話了，免得自己被他繞進去，至於那些小宮女起鬨說的甚麼“對食”這類的話，也就當做耳旁風便是了。
廊下這邊，俞期在矮桌旁邊站了一會兒，把那隻碗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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