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朱雀大街往南走了一段，出了權貴們的居住區，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了。
挑著擔子的菜販、趕著驢車的腳伕、抱著孩子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婦人。
衛徹領著她在炊餅攤前停了一下，買了一包炊餅揣進懷裡，又走到馬市租了一匹駑馬，牽到城門口朝崔嫻伸了一隻手。
崔嫻猶豫了一下，握著他的手腕借力翻上了馬背，衛徹在前面牽著。
馬出了城門，沿著官道慢慢往西走。
出了城之後，風景不一樣了。
官道兩側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著，去年秋天的麥稈還杵在地裡，被風吹得枯黃髮白，像一片沒有人收拾的亂髮。
靠近路邊有幾塊地倒是被人翻過了，翻得淺，泥土還露著新茬。
大概是開春之後有人匆匆種了些什麼，但種的稀稀拉拉的，一眼看過去也看不出是什麼作物。
田間地頭偶爾能看見一兩個人影，彎腰在地裡忙活著什麼，衣裳補丁摞補丁，顏色己經洗得辨不出原樣了。
崔嫻坐在馬背上，目光從那些荒田上掃過去，問道：
“這裡的地怎麼都荒廢了？”
衛徹瞧了一眼，答道：
“壯年都被招去補充兵員了，老少有心耕田，但東都糧價愈漲愈高，尋常百姓哪裡還有活路？即便沒餓死，也紛紛拋了田地，當起了流民。”
又走了一陣，路邊出現了一個村子。
說是村子，其實也就是幾十間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有幾間的屋頂塌了一角，拿茅草胡亂補了補，補得不嚴實，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草屑。
村口有口井，井臺邊坐著一個老太太，懷裡抱著個瓦罐，正在等水。
那水桶放下去好一會兒才提上來，桶裡的水渾濁泛黃，老太太也不嫌棄，把水倒進瓦罐裡，抱著罐子慢慢站起來，佝僂著腰往回走。
崔嫻的視線追著那個老太太的背影，一首看到她拐進了土坯房的矮門裡。
“她喝那個水？”
崔嫻的聲音從衛徹身後傳過來，似乎有些反胃和嫌棄。
“這邊地勢高，井淺，春夏雨水多的時候還能打出清一些的水來。到了秋冬，地下水位降了，打上來的就是這種渾水。村裡人拿回去澄一澄就喝了。”
崔嫻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他們為什麼不打深一點？”
“打深井要錢，一家一戶湊不出那麼多，村裡也沒有哪個大戶肯出這個錢，就算打了深井，抽水用的轆轤和繩子也得花錢置辦。況且這個村裡想必也沒有這種大戶。”
崔嫻沒有再問。
馬繼續往前走。
過了那個村子之後，前方似乎是集市，路邊的人漸漸多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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