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咬著木棍,額頭青筋暴起,硬是沒有喊出聲來,血濺了朱媺娖一手,箭頭被挑出來之後她用布條加壓包紮,手法和她給自己包紮時一模一樣。
“休息一會兒。”她站起來,用雪搓掉手上的血。
“謝謝大小姐,屬下還能走。”錦衣衛掙扎著站起來。
“我知道你能走。”朱媺娖說,“但馬需要喘口氣,人也需要。”
這話不全是照顧傷員,從東便門出來到現在已經走了將近一整夜加一個上午,中間只在周老四那裡歇過片刻,所有人都很疲累了,何況還有馬也要休息。
六匹馬的狀態都不太好。
李邦華靠在土牆上,臉色灰白,但沒有叫苦。
這位六十多歲的文官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輩子,雖然在兵部任職時,時常到外面勘察和調查,但從沒在這種艱難的條件走過這麼遠的路,更沒在風雪裡冒雪趕路。
朱媺娖注意到他一直在揉自己的左腳,大約是腳底磨出了水泡,但他什麼都沒說。
李若璉走過來,壓低聲音:“大小姐,屬下有個建議。”
“說。”
“傷員留在此地,給他留一天干糧,等傷好了再南下,現在帶著他,隊伍的速度會被拖慢。”
朱媺娖轉頭看著李若璉,他的表情是認真的,錦衣衛的思維就是這樣,犧牲一個人保全所有人,天經地義。
“不留。”朱媺娖說,“這荒郊野外的,留他一個人等於讓他死。我們現在缺人手,他還能騎馬,馬背上不需要他走路。把他扶上馬,繼續走。”
她聲音不大,但傷員聽到了,掙扎著站起來:“大小姐,屬下留下來沒有問題,有追兵還能抵擋一二。
朱媺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她看那幾個太監離開時是一樣的。
她不擅長當面表達感動,也不打算表達。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張世榮。”
“好,張世榮,一起撤離這是命令,你聽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張世榮動容大聲道。
李若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朱媺娖的背影,李邦華看著這一幕,嘴角扯過難看的微笑,崇禎則繼續沉默。
隊伍在荒村歇了兩刻鐘。
朱媺娖給張世榮換了一次包紮,解開布條檢查傷口時發現止血還算順利,箭頭沒有傷到大血管。
她從周老四那裡帶來的藥粉撒了一層,重新用乾淨布條纏緊,動作利索得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她確實不是第一次做。穿越前在戶外俱樂部帶過幾次野外急救培訓,處理過攀巖擦傷、蛇咬、骨折固定,但處理箭傷是頭一回。
她一邊纏布條一邊在心裡記了一筆:箭頭帶倒鉤的拔法需要再練,切口太深了,下次應該沿箭桿方向切,而不是十字切開。
“大小姐,”李若璉從外面進來,肩膀上落了一層雪,“雪小了,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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