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冷冷看著他,這個時候的他,和昨夜判若兩人。唐嘉玉不想搭理他,轉身面朝裡面繼續睡,李昭戟湊過來,說:“要不然,我讓人送到床上吃?”
唐嘉玉忍無可忍踹開他:“走開。”
一番折騰後,唐嘉玉穿戴整齊已經是午時。她和李昭戟用了一頓過於晚的早膳,然後就收拾行李,登車回府。
外面傳來兵士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唐嘉玉掀開車簾,無聲看著前方的關卡。斬秋解釋道:“娘子,進出牙城都要核查身份,並非針對我們。”
唐嘉玉頷首,淡淡道:“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前世,她也從這道門走過。只不過那時,她躲在草垛裡,惴惴不安,惶恐茫然,從門內逃向門外。而現在,她坐在馬車裡,由李昭戟親自護送,光明正大從門外走入門內。
昇平九年,戰爭、饑荒、兵變如約而至,魏成鈞依然反了,李昭戟也依然雷霆平叛,手刃表兄。但許多事情又不一樣了,李繼諶沒有病逝,赤丹沒有南下劫掠,雲州沒有告急,她也沒有被擄。
她終於度過了前世的死劫,從現在開始,她的每一步路,都是新生。
馬車很快停在節度使府門前,李昭戟下馬,親自扶唐嘉玉下車。這在雲州司空見慣,唐嘉玉和李昭戟都習以為常,唯有節度使府計程車兵瞪大了眼睛。
昨夜兵變的陰雲還未消散,少主一刀劈碎死士頭顱的樣子仍歷歷在目,這才過了多久,他們卻看到少主親手扶著女子下車,態度之溫柔體貼,行動之小心呵護,和昨夜十足割裂。
這是少主?
士兵們正震驚著,李昭戟轉身看到他們,立刻恢復了沉靜冷峻、不怒自威的模樣:“見到少夫人,還不行禮?”
眾人如夢初醒,趕緊低頭抱拳:“參見少夫人。”
唐嘉玉其實並不願意被叫少夫人,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但戲已經做到這一步,唐嘉玉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進府自然要去拜會長輩,唐嘉玉跟著李昭戟走入金狼堂,唐嘉玉一路不動聲色地打量,心想原來這間屋子白日看是這樣的。
前世她就被魏成鈞關在此處,但她進來時昏迷著,出去時忙於逃命,根本沒注意周圍擺設。八駿圖屏風後,熟悉的狼頭依然居高臨下,幽幽打量著來客。一個威嚴偉岸的黑衣男子站在武器架前,正在擺弄一柄銀槍。
李昭戟行禮,喚道:“父親。”
唐嘉玉便知道,這就是李繼諶了。她垂下眼睛,屈膝福身:“見過節度使。”
李昭戟側眸,不滿唐嘉玉不喚父親。唐嘉玉垂著眼睫,彷彿感受不到李昭戟的視線。李繼諶終於回頭,看向他們二人。
李昭戟自不用說,李繼諶恨不得沒有這個丟人現眼的兒子。旁邊的女子倒讓李繼諶有些意外,比他預料得更穩重沉靜,也更漂亮。
李繼諶經常聽到她的名字,其實李繼諶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了。
上一次見她,應當是英容還在世的時候了。
原來,英容已經死了這麼多年,昔日垂髫幼童,都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李繼諶淡淡點頭,道:“既然來了,便自去安置吧。我們家沒有那麼多規矩,不必講究晨昏定省那一套。”
李繼諶就差直說,以後沒事別來煩他。唐嘉玉悄悄去看李昭戟,李昭戟表情淡定,彷彿他們父子一直這樣說話,唐嘉玉便也放下心,樂得輕鬆。
李昭戟非常孝順,既然父親說不要他們杵著,李昭戟便立刻帶著唐嘉玉出門。唐嘉玉走出金狼堂,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問:“這麼多武器,都是節度使的嗎?”
“大部分是。”李昭戟說,“父親在戰場上習慣了,哪怕回了家,臥榻旁都要放著全副兵器。阿孃說過好幾次,他都不肯改。”
唐嘉玉感嘆:“那麼多兵器,節度使竟都會用?驍勇善戰,又如此警惕,難怪能立下赫赫戰功。”
李昭戟薄唇微抿,說:“我也會,我難道不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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