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子轉過迴廊,正好看到唐嘉玉,神情頓了一下,瞳孔明顯放大。沙彌快步追上來,說:“施主,和您說了後殿有客。請回吧。”
來人是個不及弱冠的年輕郎君,紆朱曳紫,器宇軒昂,一看就知出身大戶人家。男子回過神,又看了唐嘉玉一眼,說道:“這就是主持說的貴客?我看你們寺裡空房多得是,這位娘子只帶了三位扈從,趕路不易,難道不能擠一擠嗎?”
還不等寺裡和尚說話,唐嘉玉道:“這位公子說的是,趕路不易,不妨相互行個方便。主持若有餘房,為這位公子安置便可,我並非顧忌名節、迂腐不化之人。”
“這位娘子所言極是。”男子轉向唐嘉玉,大大方方行了個揖禮,道,“在下紀斐,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唐嘉玉的新名字還沒想好,她雖留下此人,但並不欲和他有過多牽扯,不卑不亢回禮道:“小女姓唐。”
“原來是唐娘子。”紀斐問,“娘子是洛陽人?”
唐嘉玉並未答話,斬秋面色不善擋在唐嘉玉面前,紀斐觸到斬秋的眼神,都有些吃驚。
洛陽的名門大族他都認得,其中並無姓唐的人家,但若她並非洛陽大族之女,那身邊怎麼會養出有這般氣勢的婢女?
眼看紀斐留下已是定局,主持雙手合十,為難道:“女施主通透,貧僧自愧不如。但只有一間上房,不知兩位施主誰來住?”
紀斐身邊的小廝立即扯著嗓子道:“我們家郎君可是東都留守兼防禦使的公子,自然該我家郎君住!”
唐嘉玉原本都要走了,聽到小廝的話,她腳步頓了下,回頭:“令尊是東都留守?”
“不得無禮。”紀斐呵斥小廝,然後對唐嘉玉拱手道,“先來後到,既然唐娘子先來,這上房自然該歸娘子。唐娘子,請。”
自從小廝說出紀斐身份,唐嘉玉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不止紀斐發現了,連霍徵也發現了。唐嘉玉對紀斐微微一笑,頷首行禮:“多謝。”
第99章 假和尚 不能被人知
夜深人靜, 主持謹慎地看了看,關上窗戶。屋內,寺裡所有僧人竟然都在此處。
一個剽壯僧人磨刀霍霍,哪有絲毫出家人的樣子:“往常一個月開張不了一次, 今天竟一口氣來了兩波肥羊。頭兒, 什麼時候動手?”
但是也有人遲疑:“後來那位說是東都留守的兒子, 要是動了他, 麻煩會不會惹大了?”
“你還當官府是曾經的官府呢, 那些官老爺自身都難保, 怕他們做什麼?”壯僧人不耐煩道, “那群貪官貪了那麼多錢,是時候該讓他們孝敬孝敬!洛陽留守,聽著就有錢,與其摳摳搜搜, 不如干一票大的,活捉那小子, 和他爹要那一筆錢,東西一到手我們就跑到南方去。別說洛陽留守,就是皇帝老兒也拿我們不著!”
謹慎的終究是少數, 更多僧人被貪念蒙心,蠢蠢欲動:“是啊,還有那個娘們,長得可真漂亮, 那通身氣度, 肯定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她身邊的兩個丫鬟也都秀色可餐,把其他人都殺了,留下那三個女人, 小姐給頭兒當壓寨夫人,丫鬟給二當家和三當家,再用那個官少爺敲詐一筆錢,夠兄弟們去江南典好幾個美人。聽說江南可是好地方,我們去江南逍遙快活,左擁右抱,日子豈不是賽神仙!”
這一番話說的許多人心潮澎湃,一個人哈哈大笑道:“藏在佛寺裡就是好打劫,念幾聲佛號就有肥羊自己撲上來。這些日子風聲越來越緊,我們正打算走,就有一個小官爺和一個大美人送到我們手上,看來佛祖不捨得我們走,這是留我們呢!”
其餘人聽了也大笑,笑聲中,那個強壯兇悍、一臉橫肉的僧人不斷催促:“大當家,你快下令吧,我的刀已等不及了!”
主持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道:“說了多少次,你們該叫我師父。把你們身上的土匪習慣收一收,今天瘦猴漏了多少次馬腳,幸虧他們沒看出來,要不然驚跑了肥羊,我定扒了你們的皮!”
正暢快大笑的僧人都安靜下來,主持說扒皮不是威脅,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扒皮。主持見他們清醒下來,才問:“送去的飯菜,他們吃了嗎?”
“上房那邊都吃了,反倒是官少爺那邊,齋飯一口未動,原樣退出來了。”
主持冷笑:“倒是個警覺的,官家大少想立功,帶了幾個人手就出來學人家行俠仗義,他這種人我見多了。瘦猴兒,你帶兩個兄弟去上房那邊,下手輕點,別傷了美人的臉。剩下的人帶上迷香,跟我去客房。”
負責在寺前迎客的瘦猴兒聽到這個肥差,一臉興奮地應下。主持掃過眾人,敲打道:“事情還沒成,別高興得太早。那位少爺帶來的人都是有功夫的,那個姓霍的男人,看著也不簡單。今夜說不定是一場硬戰,贏了能去江南逍遙,要是輸了,我們就得和後院那群僧人一樣,留下來做花肥!都打起精神,今夜誰敢壞事,可別怪我不顧往日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