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臣聽說過這件事,他只當民間奇聞,聽聽就罷了,沒想到竟撞到他槍口上了。宋正臣臉色不善冥思,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僖宗之女,公主進京……倒是個好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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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水驛遇刺之後,雖然捉到了刺客,後續也命驛站加強了防衛,但欽差一行還是被嚇到了。後面路上鄭欽安安分分,能在馬車裡躲著絕不露面,到驛站也不再搶上房了。一場雨後,芳菲落盡,千山濃綠,長安到了。
“表妹,前面是灞橋。過了灞水,就是長安了。”
車窗靜靜合著,唐嘉玉的聲音不鹹不淡從車廂裡傳出:“多謝表兄提醒。”
何清道:“灞橋折柳送別,乃是一景。四月灞橋垂柳長得正好,表妹可想去灞水邊看看?”
唐嘉玉不想去,一棵柳樹長在灞水邊,就不是柳樹了嗎?黃土漫天,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唐嘉玉道:“我自是想去,但此處離長樂驛還有十五里,若耽誤了時間,恐怕就來不及在天黑前趕到了。不敢讓聖上和皇后久等,還是莫要為我耽誤行程了。”
唐嘉玉深諳說話的藝術,何清被拒絕了還心疼唐嘉玉懂事,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願耽誤行程。李昭戟策馬走在另一邊,心中嗤道傻子。
無獨有偶,前方橋上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似乎真有傻子在灞橋賞柳。一個男子候在路邊,看衣著像是大戶人家的侍從。他對著唐嘉玉車駕行禮,道:“參見齊興公主。我家公子王榕,求見娘子。”
何清不耐煩地打發走:“哪來的無禮之徒,既然知道是公主的車駕,還敢來打擾?表妹豈是誰都能見的?”
然而何清沒想到,唐嘉玉聽到這個名字卻猛地推開車門,一臉不可思議:“你說你家公子是誰?”
侍從恭敬對唐嘉玉行禮,垂首道:“主上王榕,聽聞齊興公主車駕經過灞水,特在灞橋相候。”
唐嘉玉抬頭,看向水霧濛濛、楊柳依依的灞水,橋上站著一個白衣男子,負手而立,風姿一如初見。
唐嘉玉心如擂鼓,不假思索躍下馬車,拎著裙襬朝來人奔去:“表兄!”
何清愣住了,李昭戟瞥了眼何清的臉色,心道和她正牌的表兄比,你算什麼東西。明明出醜的是何清,但為什麼李昭戟也並不舒坦呢。
紀斐騎馬踱到李昭戟身邊,感嘆道:“這個男人是誰?我認識她這麼久,從未見過她對一個男人如此上心。老人常說喜歡是掩飾不住的,這該不會是她的心上人吧?”
紀斐察覺李兄似乎幽幽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撓撓頭,莫名其妙:“怎麼了?”
唐嘉玉跑到灞橋邊,看到王榕美貌依舊,卻消瘦了很多,神情也變得沉鬱。他一襲白衣站在橋上,如沉玉籠煙,寒淵映月,彷彿隨時會隨風而去。唐嘉玉心中抽痛,哀聲道:“表兄。”
王榕看到她,露出微微的笑意:“表妹。祖母臨終前,一直在惦念你。”
他們上一次見面還在李繼諶的葬禮上,他是寄人籬下的幽州少主,她是無名無份的河東少夫人。不過半年,兩人再次在長安相見,彼此都覺得恍如隔世。
唐嘉玉問:“表兄何時來的長安?幽州如何了?”
王榕不動聲色看了眼後方,尤其是騎著馬,慢悠悠走來的李昭戟,平淡道:“都是老樣子。我聽聞洛陽找到了齊興公主,驚喜非常。姑母早逝一直是祖母和父親的心病,幸得佛祖保佑,姑母還有血脈在世,祖母和父親泉下有知也該安心了。我得知你要來長安認親,正好我也許久沒給長輩們請安,便驅車南下,來長安看看你。託河東節度使的福,這一路還算順利,比你先兩天到灞橋。表妹這一路可還安生?聽說你們路上遇到刺客了?”
王榕收到洛陽的邸報後,困擾他許久的疑點霎間豁然開朗。原來如此,怪不得李繼諶要神神秘秘圈養著唐嘉玉,怪不得李繼諶逼他順著唐嘉玉卻又不許他接近唐嘉玉,怪不得李繼諶願意“犧牲”兒子。王榕冰雪聰明,已猜到了唐嘉玉的用意,所以心照不宣裝作不認識唐嘉玉,隻字不提他們曾在河東見過。
唐嘉玉暗暗鬆了口氣,順勢道:“甘水驛發生了一些意外,但刺客已經被抓住了,表兄不必擔心。”
何清等人也走過來了,唐嘉玉為王榕介紹:“表兄,這是何皇后之侄何補闕,這是右神策軍樞密使鄭公公,兩位都是此行欽差。”
介紹到李昭戟時,唐嘉玉裝不熟,面不改色道:“這位是河東節度使。我們能順利離開甘水驛,多虧了河東節度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