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說道:“不必如此麻煩。當初我年少不懂事,天塌了都有父親頂著,才有心思講究這些有的沒的。後來自己當家,才知軍中有多少事要操心。有那功夫,不如讓士兵吃得好些、多睡一會,戰場上興許就能多活一條命。至於我自己,怎麼方便怎麼來。”
只有有倚仗的孩子,才敢無憂無慮,李繼諶走後,李昭戟再也沒有任性的權力,不得不凡事站在最前面,學著去做為別人遮風擋雨的大樹,那些少爺習慣早就沒了。連他吃飯喝水的私人餐具,用的也是軍中統一的厚坯陶碗,製作粗糙,但耐摔耐打,便宜量大。
劉懷義道:“這如何使得?節度使與士兵同甘共苦,是您的仁義,可我們做下屬的,卻不能當真讓您如此苛待自己。若讓劉將軍知道,定要心疼了。”
劉三已拿著陶杯出去,李昭戟懶得為這種小事大動干戈,便由他們去了。劉懷義繼續和李昭戟稟報軍務,一會後劉三回來,將陶杯放在李昭戟手邊,滿上茶水。李昭戟端起杯盞,發現劉懷義和劉三都不錯眼地看著自己,李昭戟問:“還有事?”
“沒有了。”劉懷義訕笑一下,連忙拱手,“末將不敢打擾節度使休息,這就告退。”
劉懷義給劉三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往外退去。合上帳門前,劉懷義看到李昭戟端著茶杯,往唇邊送去,一顆心終於放回肚子裡。
有驚無險,幸好一切順利。
他走向自己的帳營,兩邊巡邏士兵看到他,都停下來行禮。劉懷義笑著點頭,等走到無人處,他示意劉三靠近,低聲吩咐道:“去準備吧。”
“是。”
主帳內,茶盞送到嘴邊,李昭戟忽然注意到陶杯好像不太一樣,他記得原來杯底磕出一個缺口,但現在沒了。
杯口也有些怪,內側略低於杯沿的一圈,釉面顏色不對,有一圈淡淡的灰白色粉痕,若不細看,很難發現。
李昭戟轉動陶杯,沉吟不語,忽然外面傳來一道細細的哨聲。李昭戟愣住,這個聲音……這不是在平嶺村時,他給唐嘉玉的哨子嗎?
那時他們剛從赤丹埋伏中脫身,他借假死誘敵,住在平嶺村養傷,他怕她再遇到危險,就給了她這個哨子,讓她遇到危險時吹此哨傳信。才過去了一年,那些歲月竟像是上輩子一樣,李昭戟自己都意外,他竟然還記得。
李昭戟苦笑,他怕不是出幻覺了吧?那個狠心的女人在長安大權在握,好不風光,不知多少男人想為她獻殷勤,她怎麼會留著一個不值錢的哨子呢?
可是幾息過後,哨聲再一次響起,越來越急促。李昭戟的神色凝重下來,不是幻覺,真的是她?
唐嘉玉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是說,她想借此誘敵,暗中殺他?
她憑什麼覺得他會像狗一樣,一聽到她有危險就急不可耐趕出去,任她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李昭戟走到營地門口,守門計程車兵看到,連忙行禮:“主公有何吩咐?”
“我去巡營,隨便走走,你們在這裡守著,不用跟來了。”
“是。”
李昭戟在營地外圍巡查了一圈,不經意走到林間,往聲音來處而去。他已經做好赴險的準備,本以為等在那裡的會是伏兵,卻不料,他當真看到三個女子。
林深夜重,她牽著馬站在林中,宛如山野精怪。
李昭戟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託了李昭戟指名道姓讓欽差來軍營見他的福,唐嘉玉知道李昭戟紮營之地。這一路她險險避開追兵,在山路上縱馬疾行半個時辰,終於趕到營地。哨聲吹響好幾遍,可營地裡什麼反應都沒有,她再一次唾罵自己愚蠢,她到底在幹什麼?
唐嘉玉都以為李昭戟不會出來了,就在她考慮要不要換個方式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唐嘉玉回頭,看到林下站著一人,身姿頎長,面容冷峻,一如初見。唐嘉玉放下哨子,下意識快步奔向他。
跑到近前,唐嘉玉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顯然李昭戟也有些吃驚。但唐嘉玉轉瞬想到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還矯情這些做什麼,山路不平,分神間她不小心絆了下,李昭戟自然而然伸手接住她。
兩人鬧成那樣,本以為再相見定如死敵,沒想到竟是如此場景。唐嘉玉在感到尷尬前,立刻說道:“長話短說,你身邊有危險,我懷疑禮部侍郎帶來的封王聖旨是假的,即便是真的,恐怕他也帶了另一封聖旨,隨時可取你性命。還有你父親的死,恐怕也另有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