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走到她身邊,道:“此處山清水秀,倒是不錯。”
這時,有人看到山上來人了,興奮招手道:“是白將軍,白將軍帶人來接我們了!”
白鶴澤聽到紀斐傳信,連忙帶人下山迎接。白鶴澤快步走到唐嘉玉面前,拱手道:“沒想到在此見到了殿下,老臣有失遠迎,實在愧怍。”
唐嘉玉攔住白鶴澤,道:“將軍,過去的事已不必再提,將軍若信得過我,以後叫我唐嘉玉吧。”
紀斐在後面聽到,老遠就伸長脖子問:“你原來叫唐嘉玉?你到底有幾個名字,這是你真名嗎?”
唐嘉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白鶴澤道:“殿下不再提公主身份,卻口口聲聲稱老夫將軍,豈不是臊煞老夫?長安那位猜忌多疑,昏聵無能,不值得效忠。朝廷的封號,以後我們都不提了。老夫虛承晁老將軍提拔,若殿下不嫌,喚我一聲世伯吧。”
唐嘉玉笑著改口:“白伯。”
她神色微微凝滯,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真假公主的事,想必白伯已經聽到了。李昀雖是蓄意構陷,但有些話不算說謊。我其實和晁家並無干係。”
白鶴澤看起來並不意外,揮手止住唐嘉玉的話:“此言差矣。古來天子稱受命於天,皇位代代相傳,也沒人問過他們的血統是不是真的。你殺閹豎,平冤案,洗汜水之恥,救東都之危,公主當為者,悉為之矣。晁公與先帝若在,亦當欣慰。是你為齊興公主增輝,而非公主給你榮光。”
唐嘉玉自己不再介意身份,無論是真公主還是假公主,她都是唐嘉玉。可是面對僖宗的舊臣,她總覺得自己像個鳩佔鵲巢的賊,偷了別人的身份才得到如今這一切。今日終於和紀斐、白鶴澤說開,壓在唐嘉玉胸口的那塊石頭轟然落地,她長長舒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
唐嘉玉說道:“我船上有二十三戶百姓,本是渭北漁民,受我牽連無法再留在本村,隨我一路奔波至此。聽聞白伯建了村寨,還請白伯收留他們。”
白鶴澤連忙道:“娘子這是什麼話?娘子攜人丁至此,聽紀斐說,還贈了三十袋糧草,老夫感謝還來不及呢。”
如今糧食短缺,和糧草相關的事最好說在前面,唐嘉玉便當著眾人的面說道:“白伯此言差矣,這三十袋糧草是給紀斐、溫姑娘小隊的謝禮,他們一路護送,勞心勞力,理應酬謝。至於其餘糧草,我聽聞淮南糧荒,特意從渭北帶來秋糧,本就是要散與百姓的,均分給寨中眾人便是。”
白鶴澤聽後大喜,道:“娘子宅心仁厚,老夫代寨中百姓謝過娘子!”
唐嘉玉扶白鶴澤起來:“白伯不必如此客氣。你我在洛陽並肩禦敵,如今能在淮南再遇,可見是老天爺有意安排。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何須講究這些虛禮?”
紀斐清點完糧車,見他們兩人還在謝來謝去,搭著白鶴澤肩膀道:“將軍,外面風大,有什麼話咱們到裡面慢慢說吧。”
“是老夫疏忽了。”白鶴澤也不介意紀斐沒大沒小,笑著伸手,“娘子,請。”
第178章 東方既白 天子不仁,
山間日暮, 倦鳥歸林,夕陽灑在深紅淺碧的林子上,像一幅灼灼燃燒的水墨畫。
唐嘉玉一路走來,見此地工事齊整, 崗哨分明, 各司其職。小孩子們聚在一起玩耍, 大人們扛著鋤頭, 剛從後山回來, 守衛和村民見了相互問好, 可見都是熟識的。
麻雀雖小, 五臟俱全,看著倒比洛陽軍營井井有條多了。
白鶴澤在旁邊介紹道:“此處原本是一個山寨,可惜因為戰亂,寨子敗落了。老夫行至此處, 見此地前有運河之利,後倚都梁之固, 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咽喉之地, 便帶領百姓在此落腳,重修工事,開墾荒田。只是收成非一朝一夕之功,冬天怎麼過, 還是令人發愁吶。”
唐嘉玉注意到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 從進寨門後就一直盯著她。唐嘉玉以為小女孩餓了,解下自己的乾糧袋,對她招手:“給你, 裡面有餅。”
小女孩藏在樹後,唐嘉玉耐心地說了幾遍,她才蹭過來,一把搶過袋子,扭頭就跑。
白鶴澤替小女孩道歉:“她受過驚嚇,舉止無狀,娘子恕罪。”
唐嘉玉再不爭氣也不至於和一個小孩子置氣,道:“無妨。白伯可知如今揚州是什麼情況?”
“聽紀斐說,娘子要去揚州尋人?”白鶴澤道,“老夫屋裡有輿圖,進裡面說吧。”
唐嘉玉和白鶴澤進裡面議事,其餘人在外面忙活。紀斐出門一趟,帶了好幾車糧草回來,孩子們圍在糧車旁邊,興奮得不得了。溫慧用力彈了為首男孩一個腦瓜崩:“小五,你又逃學,看我怎麼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