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多了。”唐嘉玉慢慢走下梯子, 道, “想自己,想別人,想未來,什麼都想。”
她爬上房頂, 本是想試試這裡能不能看到北山,但等爬上來後才發現淮南多霧, 莫說黑夜無光,即便白天,迷霧遮眼, 也看不清對面的山。
溫慧問:“那你想明白了嗎?”
“沒有。”唐嘉玉站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寒露,看向雲舒天闊,“本來我心煩意亂, 拿不定主意, 但看到日出時,我突然平靜了。”
她因凌雲圖而活,因凌雲圖而死, 如今又因為凌雲圖,跨越了半個天下,追到淮南。如今答案就在她眼前,她卻遲疑了。
這是齊太祖留給李氏後人的復國之資,她一個假公主,真的有資格拿嗎?
她一直只想做個女富商,衣食無憂,自由自在。在長安做高高在上的公主,其實遠不如玉莊賺錢帶給她的快樂多。如今富可敵國的寶藏就在不遠處,只要她偷偷下山,捲了巨資離開,便可過上她夢想中的生活了。天下這些沒完沒了的紛爭,與她何干呢?
第一次尚可說年幼無知,但如今她已撞過一次南牆,還要再一次假冒公主嗎?如果還是沒有善果,她該如何自處?
她越想越心煩,只好出來透透氣。直到方才,她看著旭日慢吞吞卻又勢不可擋的衝出雲層,心裡有一個地方也慢慢掙破了陰霾。
她對自己說,管他呢。沒有哪趟生意是穩賺不賠的,也沒有誰的人生是隻有成功沒有失敗的。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害怕自己拼盡全力最後還是一場空,害怕自己將一手好牌打爛,反而浪費了齊太祖留給後人的保命底牌。但是,管他呢。
等搞砸了再說。
唐嘉玉這時候才覺得可真冷啊,她跺了跺腳,對溫慧說:“溫姑娘,可否請你幫個忙,幫我看看白將軍醒了沒。我有些事,想同他商議。”
“真受不了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多大點事,非要說得文縐縐的,聽著人心煩。”溫慧提起刀,回身道,“還有,我們小戶人家,沒那麼多講究,家裡人都是叫我慧孃的。”
唐嘉玉看著她笑了笑,道:“好,慧娘。”
孫先生睡得正香就被人叫醒了,他昏昏漲漲走向議事廳,進去後發現房裡只有唐嘉玉、白鶴澤、紀斐、溫慧。人這麼少,孫先生反而清醒了,他謹慎問:“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只是有件事,想和大家討個主意。”唐嘉玉示意孫先生,“先坐。”
孫先生坐下後,唐嘉玉說道:“缺糧之困,我有一計,或可解困。當然,也可能是滅頂之災。”
原來是糧草啊,孫先生端起茶盞提神,心道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有什麼風險能嚇到他?下一瞬,他冷不丁聽到唐嘉玉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假扮欽差,去揚州騙賀闕開倉,將糧草交給我們。”
孫先生噗的一聲將茶水都噴了出來。
孫先生根本顧不上有辱斯文,他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唐嘉玉:“你說什麼?”
自從認識唐嘉玉後,孫先生時常覺得自己上了一趟發瘋的馬車,馬在路上狂奔,車伕偷偷在他的水裡下藥,同行之人在他耳邊呢喃沒事。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拐彎會遇到什麼,可能會飛黃騰達,也可能車毀人亡。
每當孫先生以為自己的心臟已被她折磨得足夠強大時,唐嘉玉就會給他當頭一棒,告訴他,你差得還遠。
饒是白鶴澤和紀斐見慣世態炎涼,此刻也被鎮住了。溫慧撓撓頭,不太確定道:“我們家沒人做過官,但,欽差這麼好假扮嗎?”
“我不是胡說八道,我是認真考慮過的。”唐嘉玉開啟手邊的匣子,取出一件官袍,展開道,“諸位看,這是什麼?”
既然決定在淮南東山再起,那唐嘉玉就得考慮長遠。北山寶藏裡的錢要用來重建淮南,不能擅動,而且她現在沒有自己的人手,湋川裡村民和寨子裡的民兵雖然可以為她所用,但涉及錢財,最好不要考驗人性。在她培養出令行禁止、只聽令於她的親兵前,都不能去找寶藏。
何況,寶藏裡也不可能有糧草,大齊建國三百年,即便裡面囤有糧食也早爛完了。她總得先解決糧草問題。
白鶴澤和紀斐都在朝為官,立刻就認出來:“三品紫金魚袋。”
“正是。”唐嘉玉又從匣子裡取出兩封制書,一封輿圖,分別傳給眾人,“這兩封制書,一封活人,一封死人,是我從楚文淵船上脫身時,順便帶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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