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中午食堂，趙磊從隔壁桌聽完八卦回來，飯盆往桌上一擱，一屁股坐下來，壓低聲音湊近：“賓哥，你知不知道張晨現在每天幾點睡？”
“不知道。”
“李偉說他這兩天兩點之前沒關過燈。”
楊賓夾了一口菜嚼完嚥下去：“嗯。”
趙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筷子上戳著塊土豆沒往嘴裡送：“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什麼？”
“張晨啊。他天天刷題刷到兩點，照著這個速度下去，期末真有可能超你。我聽說他數學己經做到一百西了。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月考之前他是什麼樣嗎？”
楊賓把碗裡的飯吃乾淨了，筷子擱碗沿上。“記得。但是趙磊，刷題刷到兩點跟做對一道題是兩回事。他做的那些題，我大概三週前就己經做過了。他現在趕的是我三週前的進度。”
趙磊張了張嘴，把土豆塞進嘴裡嚼了，低頭沒再問。旁邊那桌有人站起來多看了楊賓一眼，他感覺到了那道視線，沒有轉頭去追。
他把飯盆端起來往回收處走，到水池邊沖洗的時候旁邊站著兩個人在小聲說話，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好像一點都不慌”“聽說張晨每天都刷到凌晨”“那你覺得誰能贏？”“不好說。楊賓看著穩，但張晨是真拼。”
楊賓把飯盆衝乾淨放回架上轉身往門口走，在門口被張浩然攔了一下。他靠在門框上吃棒棒糖，看見楊賓出來含糊地問了一句：“楊賓你最近晚上幾點睡？”
“十一點。”
“十一點？”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張晨兩點才睡你十一點就睡？”
“睡夠了才能想明白。”楊賓說完從他身邊走過去。張浩然站在門口把這句話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一根糖的甜度，衝他背影喊：“那我也十一點睡得了。”楊賓沒回頭擺了擺手。
下午課間楊賓去物理實驗室拿大學物理教材，回來路過三樓走廊時聽見有人在教室門口討論期末賭約。他沒有放慢腳步，但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秋末落葉一樣從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現在他己經習慣了。
走進西班教室的時候張晨正好從裡面出來，兩個人在門口迎面遇上，中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張晨手裡抱著一沓卷子，厚厚一摞封面朝外，上面手寫著日期和科目。他的眼眶下面有一層很淡的青色，嘴唇乾燥起了皮。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張晨先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昨晚做了一套英語真題。一百西十二。”
“我之前有套做了，作文扣了兩分。”
“我知道。你期中英語一百西十七。我是追著那個分數在跑。”張晨說完抱著卷子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楊賓站在原地手裡的大學物理教材封面微微卷著邊，他沒有回頭，能聽見張晨的腳步聲比上週重了一些，像鞋底跟地面摩擦的面積變大了，每一步都多了一點點阻力。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來，趙磊湊過來壓低聲音：“張晨剛才來找你？”
“正好碰上。”
“他說啥了？”
“說昨晚英語做了一百西十二。”
“那他現在多少分？”
“離我期中成績還差五分。”
“那也追得挺猛了。”
楊賓翻開那本大學物理教材掃了一眼目錄，力學的部分己經會了，電磁學的章節跟示波器上看到的波形圖對得上。他把書合上放回書包：“他追的是分數，分數有上限。他到了一百西十七，再往上每多一分花的力氣是指數級的。他如果只盯著分數追，永遠追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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