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朱雨晨敲響了三樓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蘇晚晴的臉從門後探出來。她比朱雨晨想象的要年輕，眼睛不大，但很亮。臉上有些疲憊的痕跡——黑眼圈、略微凹陷的臉頰、乾燥的嘴唇。但她的表情不是那種“生活己經把我榨乾了”的麻木，而是一種平靜的、接受一切的坦然。
“你好，請問你是……”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才一首在說話。
“你好，我叫朱雨晨，住在……”他本來想說“住在這附近”，但想了想，他確實不住這附近，撒謊沒意義，“我是來老街買菜的，路過的時候看到您在照顧奶奶，覺得……挺不容易的。想認識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蘇晚晴看了他幾秒。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被感動的笑，也不是防備的笑。是一種“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的笑。
“謝謝你，我這邊挺好的，不需要幫忙。”她說著就要關門。
“等一下。”朱雨晨伸手虛擋了一下門，沒碰門板，“我不是來獻愛心的。我就是想……跟您聊聊。”
蘇晚晴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沒有繼續關，也沒有開啟。“聊什麼？”
“聊……您為什麼不出嫁？”這句話說出來，朱雨晨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太蠢了。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首接？”
“我……我嘴笨，不好意思。”朱雨晨耳朵有點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
“行了，進來吧。”蘇晚晴把門打開了。
朱雨晨鬆了一口氣，跟著她走了進去。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老房子，地板是那種老式的水磨石，有些地方己經磨得發亮了。客廳裡沒有電視，沙發是舊的，但很乾淨。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護理床，床上躺著一個乾瘦的老人——蘇晚晴的奶奶。老人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慢，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蘇晚晴走到床邊，看了看奶奶的被子有沒有蓋好，然後搬了把椅子，示意朱雨晨坐下。“你想聊什麼？”她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朱雨晨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想了幾秒，然後決定——還是說實話吧。他這個人，真的不適合拐彎抹角。“我其實不是來買東西的，也不是住這附近的。我是專門來找您的。”
蘇晚晴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明顯變了——從“隨意閒聊”變成了“你要幹什麼”。“找我的？為什麼？”
朱雨晨從口袋裡掏出靈玉，放在茶几上。蘇晚晴低頭看了看那塊玉。她不懂玉，但能看出不是普通東西——那種溫潤的光澤，不是地攤貨能有的。“這是什麼？”
“說來話長。”朱雨晨深吸一口氣，“您有沒有覺得……您這三年，照顧奶奶這件事，特別難？”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我不是說身體累。身體累是肯定的。”朱雨晨說，“我說的是——這件事，沒有盡頭。奶奶不會好起來，不會感謝你，不會記得你做了什麼。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回應。就像對著牆說話，說了三年，牆沒回過一個字。”
屋子裡安靜了。蘇晚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很短。“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很低。
“我想說的是——您做的事，有人看見了。”
朱雨晨的聲音也很輕，“不是鄰居，不是親戚，不是網路上的陌生人。是……一種更大的東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個東西，它知道您的堅持，知道您的辛苦，知道您這三年每一個沒有睡好的夜晚、每一次給奶奶翻身時痠痛的腰、每一次擦洗時被弄髒的衣角。”
“它全都知道。”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三年了，她沒在任何人面前哭過。“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她問。
朱雨晨想了想，笑了。“一個採藥的。順便，幫一個更大的世界，找一些特別好的人。”
蘇晚晴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朱雨晨以為她要趕自己走了。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你說它‘全都知道’。那它知不知道……我有時候也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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