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分了一個多小時的經書。箱子裡的經書越來越少，碼好的經書越來越多。
朱雨晨發現宋知意有一個習慣——每放好一本經書，她會用手輕輕撫平封面，像是在跟那本書打招呼。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識的。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你這本放錯了。”宋知意忽然說。
朱雨晨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經書——《金剛經》，他正要放進“中間”那堆。
“這不是《金剛經》嗎？”
“是《金剛經》。但這個是註疏本，不是原典。”她從他手裡接過那本書，翻到扉頁，指了指一行小字，“你看這裡寫了‘六祖惠能注’。註疏本要單獨放，不能跟原典混在一起。”
朱雨晨看了看那行小字，字小得跟螞蟻似的。“你怎麼看得到？”
“習慣就好了。”她笑了笑，把那本書放在另一個箱子裡。
朱雨晨看著她低頭分類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一種奇怪的能力。她能讓周圍的一切慢下來。不是真的慢，是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開始認真對待每一件事。分經書要認真，擦香爐要認真，連喝茶都要認真。這種認真不是壓力，是一種——你跟著她做這些事，心裡會變得很安靜。
分完經書，宋知意站起來，錘了錘蹲麻的腿。“我去給李居士送茶，你要不要一起？”“好。”兩個人往正殿旁邊的廂房走。路過香爐的時候，朱雨晨看到一位老居士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香爐的底座。她大概六十七八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居士服，背微微有些駝。她擦得很慢，每一處都要反覆擦好幾遍，遇到擦不掉的鏽跡，就用指甲輕輕摳，摳完了再用抹布擦。這就是系統說的那個人。張鳳霞。
朱雨晨的感知網捕捉到的那道厚重的光，就在她身上。不是宋知意那種清透的青色，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暗金色。像一塊被歲月打磨了無數遍的老銅，表面不亮，但內裡堅實。“那是張阿姨。”宋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在法源寺十多年了，每天最早來，最晚走。”
“她……一個人？”朱雨晨試探著問。
宋知意頓了頓。“她丈夫走得早，兒子也不在了。”她的聲音很低，“她從來不跟人提這些。我也是聽李居士說的。”
朱雨晨沉默地看著那個蹲在香爐前的背影。喪夫，失獨，一個人在寺廟裡待了十多年。她沒有在苦難中沉下去，而是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光。這才是慈悲渡世。
宋知意端著一杯茶，走過去。“張阿姨，喝口水吧。”
張鳳霞抬起頭，接過茶杯，笑了笑。“謝謝你啊，小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和。她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朱雨晨身上，目光很平和。不是打量，不是審視，就是一種——老人看年輕人的、帶著淡淡慈愛的目光。“好孩子，願意來寺廟幫忙，心善。”
“嗯，他今天第一次來。”宋知意說，“他剛才幫我分經書，分得挺好的。”
朱雨晨被那句“好孩子”叫得愣了一下。他從小沒有長輩這樣叫過他。福利院的阿姨叫他“朱雨晨”，全名，不帶任何修飾。老師叫他“朱雨晨同學”，禮貌但疏離。從來沒有一個老人，用這種語氣叫他“好孩子”。
“張阿姨，您別誇我，我就是來打雜的。”他說。
張鳳霞笑了。“打雜也好，唸經也好，心到了就行。”她把茶杯還給宋知意，轉身繼續擦香爐。動作很慢，但很穩。每一處鏽跡都不放過，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朱雨晨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識海之中，善世天地微微一顫。一道深沉的暗金色善道靈光，從那個佝僂著背的老人身上升起，如落日熔金，如古鐘長鳴，緩緩落入善世。第十一座靈山多了一份厚重的底蘊。
【檢測到慈悲渡世真善：張鳳霞。早年喪夫，獨子因公殉職，在法源寺修行十餘年，以慈悲之心渡人無數。】
【解鎖第十重人間善道：慈悲渡世道。】
【善世道韻進度：10/18！】
朱雨晨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張鳳霞。十位了。但今天，他遇到了兩道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