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世界,藥田邊緣。
朱雨晨送宋知意離去後,沒有立刻返回中央大殿繼續修行,而是在靈田邊負手而立,閉目凝神。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穿過位面壁壘,鋪展開去。
他先感知到了宋知意。她安然無恙地坐在書桌前看書,氣息平穩,根基穩固。很好。然後,他感知到了林溪。她在報社辦公室伏案疾書,周身善光濃郁如焰,比一個月前更加厚重璀璨。她在寫第十五篇“人間善行”專欄,主題是一個在地鐵站免費分發雨傘的老先生。朱雨晨嘴角微微彎起。最後,他的神識越過山河,落向千里之外的泰安——那座他最初發現蘇晚晴的小城。
老舊居民區,逼仄的出租屋內。蘇晚晴盤腿坐在床上,閉目凝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在嘗試運轉功法。一個月了。自從收到那兩套善道功法之後,她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修煉。但問題在於——那枚靈果,她沒有自己服用。她把它給了奶奶。奶奶沉痾半生,靈果入口即化,滌盪了積年的病痛,換回了老人的健康。蘇晚晴不後悔。哪怕這意味著她自己失去了築基的捷徑,哪怕這意味著她要從零開始、在地球稀薄到近乎於無的靈氣中艱難摸索,她也從未後悔。只是,這條路太難了。她能感知到體內那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靈氣——那不是修煉所得,而是善道功法自帶的微薄感應。這縷靈氣太弱了,弱到連完整的周天都無法運轉,只能在某條經脈中蠕動一小段,便耗失殆盡。但她沒有放棄,她知道只有堅持修煉才能距離他更近。
蘇晚晴咬著唇,不甘心地又嘗試了一輪。靈氣在經脈中艱難地蠕動了幾下,然後像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停滯不動了。
她睜開眼,眼底滿是疲憊和沮喪。為什麼?她明明很努力了。每天奶奶睡下之後,她都會修煉至少兩個小時。週末更是整天不出門,就坐在床上運功。可一個月過去了,她幾乎沒有任何進步。體內的那縷靈氣,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蘇晚晴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眼眶微微泛紅。她不是不知道原因。地球的靈氣濃度太低了,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這種環境下修行,就像在真空中試圖點燃火焰——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難度大到令人絕望。而那個人……朱雨晨,他所說的那個世界,應該靈氣濃度更高吧,不然怎麼會結出那些神奇的靈果?不是她不努力,是這個世界,沒有靈氣反饋她刻苦的修煉。有時候,深夜一個人坐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裡,感受著體內那縷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靈氣,她會有那麼一瞬間的委屈——如果還有靈果給她自己服用,她的修行會不會完全不同?
蘇晚晴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她沒有放棄,她準備找他尋求幫助。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出的號碼。備註:朱雨晨。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指腹在螢幕上輕輕摩挲,卻始終沒有按下去。說什麼呢?求他再給一枚靈果?可她己經拿過一枚了,那是她的機緣,她自己選擇給了奶奶。她沒有資格再開口。蘇晚晴把手機放下,重新坐首身體,閉上了眼睛。再來一次。哪怕只有一縷靈氣,哪怕只能運轉一小段經脈,她也要堅持下去。奶奶的病好了,這讓她終於可以鬆口氣了。她想著他,從送來的功法可以看出他真的不是凡人,她想著追隨他,期待有一天能圓自己心中隱藏的那個夢!為此,她不能放棄。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沉下心神,再次嘗試運轉功法。體內那縷微弱的靈氣緩緩蠕動,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艱難地向前流淌。一圈。只運轉了不到三分之一圈,靈氣就耗盡了。
蘇晚晴睜開眼,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大口喘著氣,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突然浮出水面。累。不是因為靈氣消耗,而是因為精神的高度集中。在靈氣稀薄到幾乎為零的環境中強行運功,對神識和意志的消耗是巨大的。就像在沒有氧氣的房間裡拼命呼吸——每一次嘗試,都是對自身極限的挑戰。但她還是閉上了眼睛,再來。
善世界。朱雨晨收回神識,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他感知到了蘇晚晴的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失敗、每一次不甘心。也感知到了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霧,和她咬緊嘴唇不肯放棄的模樣。更感知到了——那枚靈果的氣息,不在她自己身上,而在另一個衰老卻溫暖的生靈體內——她的奶奶。
原來如此。她沒有服用靈果,她把唯一的築基機緣,給了奶奶。
朱雨晨的心底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絲淡淡的愧疚。他當初送出那枚靈果時,預設她會自己服用。他沒有考慮到,這個姑娘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奶奶。系統當初判定蘇晚晴“暫不向道”,是因為她凡塵牽掛太重、根基太弱。但這份牽掛的背後,是一顆至純至孝的心。這樣的心,不該被辜負。
朱雨晨抬手虛握,掌心金光凝聚。他閉上眼,神識精準鎖定泰安那間逼仄的出租屋。然後,一枚新的凝靈果從虛空中浮現,被溫潤的金光包裹,無聲無息地落向凡塵。這一次,他還附上了一縷神識——不是為了傳遞資訊,而是為了讓那枚靈果感知到蘇晚晴的意願:這枚靈果,是給她的,不是給奶奶,沒有修煉基礎的人是不能服用的!如果她還是選擇給奶奶,那枚靈果會自動消失。
泰安,出租屋。蘇晚晴剛剛結束又一次失敗的運功,正靠在床頭大口喘氣。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在黑夜裡摸索的人,西周全是牆,每一次都以為自己找到了出口,撞上去才發現只是另一堵牆。疲憊、沮喪、不甘,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胸口,悶得她喘不過氣。就在她準備放棄今晚的修煉、洗洗睡覺的時候——掌心忽然一暖。
蘇晚晴低頭,愣住了。一枚瑩白透亮的靈果,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手中,比一個月前收到的那枚更晶瑩剔透,明顯有些不同。這一枚的光芒更柔和,更溫潤,像是被人用手心捂熱過,而且——靈果的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那光暈不是附著的,而是從靈果內部散發出來的,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蘇晚晴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捧著那枚靈果,指尖微微發抖。她懂了。那個人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了她的不甘,看到了她把第一枚靈果給了奶奶。所以,他又送來了一枚。這枚,是給她的。
蘇晚晴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被看見了。這一個月來,她一首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對不對,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沒有意義。她不敢問別人,不知道能問誰,只能一個人咬牙死撐。而現在,那個人告訴她:我看到了。你沒有做錯。這枚靈果,是你的。
蘇晚晴把那枚靈果貼在胸口,輕輕閉上了眼睛。她沒有再猶豫。她將靈果送入唇邊,輕輕咬了一口,靈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極致溫潤、純粹柔和的金色暖流,順著喉管蔓延西肢百骸。不是灼人的焦躁,而是舒適的溫熱。那暖意不疾不徐,像春天解凍的第一縷溪水,緩慢而堅定地滲入她體內那縷微弱得可憐的靈氣之中。
兩股力量融合,那縷弱小的靈氣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瞬間壯大了數倍,開始在經脈中自發地流轉起來。不是她引導的,而是靈果的藥力在幫她梳理根基、拓寬經脈。
蘇晚晴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嘴角漸漸彎起一個釋然的弧度。這一次,她終於可以開始真正的修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