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靜靜聽著這番話，眼底緩緩漾開一片柔軟暖意。
“趙鐵山並非唯一一個這般待我的人。” 朱雨晨繼續說道，“當初從青溪碼頭回來，有個名叫陳西的腳伕，在碼頭賣力氣二十餘年，常年被天鷹幫層層盤剝壓榨，苦不堪言。那日他攥著兩枚銅板找到我，說要請我喝一碗粗茶。”
“那兩枚銅板，是他整日辛苦勞作才能掙來的全部工錢。”
“我本不願收下，可他硬是把銅板塞進我掌心，那句話，時至今日我每每想起，心中都難以平靜。”
朱雨晨垂眸，望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兩枚銅板微薄卻滾燙的重量。
“他說，恩人，我沒什麼本事，幫不上你分毫大忙，這一碗清茶，是我能拿出來全部心意，求你千萬收下。”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朱雨晨緩緩抬眼，眼底一片澄澈通透：“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善道，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修行。那些受過我幫扶的普通人，心底長存善念的眾生，他們身上各有各的善 —— 守護妻兒老小的良善、受人恩惠便銘記於心的赤誠、見惡便怒的正首、憐惜弱小的溫厚，這些，盡數都是武道至善的根本。”
“我不必獨自閉門苦思，追尋所謂善道真諦，世間千千萬萬普通人，早己將善活在了一言一行裡。”
宋知意伸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掌，柔聲詢問：“所以，你心中打算做什麼？”
朱雨晨抬首，雙目閃爍著無比堅定的光芒，字字鏗鏘：“我想把這些心懷善意、身有俠氣的人聚攏在一起。”
“不是善世界這般與世隔絕的秘境，而是一座紮根江湖、貼近尋常百姓的武道宗門。以善立名，以道立心，讓所有心存善念、行事守義的武者，擁有一處能夠安心依靠的歸處。”
“我要讓天下人都看見，這世道，善，終有善報。”
宋知意凝望著他熠熠生輝的眼眸，眼眶微微發熱，輕聲道出心底所想：“你是打算，開宗立派。”
“沒錯。” 朱雨晨鄭重點頭，“我要建立善道宗。”
第二日，朱雨晨將心中籌建善道宗的全盤打算，告知了同心殿所有人。
善道神宮正殿之內，眾人齊聚一堂，聽聞這番構想，殿中頓時響起細碎議論。
“善道宗？” 林溪雙眼瞬間亮起，難掩心中雀躍，興奮開口，“那我們往後便能收徒傳道了！我可以專門傳授門下弟子陣法一道！”
“陣法之事倒不必急於一時。” 朱雨晨望著一眾夥伴，溫和一笑，“當下首要之事，是把宗門完整框架搭建起來。”
一旁的周正平手捋花白長鬚，沉吟著開口分析：“主上這番構想格局宏大，實在是天大好事。只是開宗立派絕非易事，選址開山、修築殿宇、收納門徒、訂立門規，樁樁件件都要細細籌劃，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
“所以我們不必急於求成。” 朱雨晨從容規劃，“先安心等蒼梧山這場禍事了結，之後再靜下心，慢慢籌備宗門諸事。”
沈清漪安靜坐在殿側，靜靜聽著眾人交談，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開宗立派，從前她連想都不敢想。
昔日她家破人亡，餘生只剩下滿腔復仇恨意，日子活得灰暗無光。如今大仇得報，她才恍然發覺，前路從不是一片荒蕪空白，反倒藏著無數溫暖可期的前路。
她思索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朱大哥。”
朱雨晨轉頭看向她，語氣溫和：“沈妹妹，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 沈清漪指尖微微攥緊衣襟，猶豫片刻，坦然道出心聲，“我想留下來，終身追隨善道宗。”
朱雨晨望著她眼底新生的光亮，柔聲安撫：“你本就是善道一脈之人，這裡永遠是你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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