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至,天地間沉墜著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山風裹著刺骨涼意捲過整片山坡,壓得林間草木低伏,西下靜得只剩風聲呼嘯,大戰前的壓抑感沉甸甸扣在每個人心頭。
朱雨晨孤身立在山巔最高一塊青石之上,一身素白長衫被狂風吹得獵獵翻飛,周身流轉溫潤純粹的淡金色善力,絲絲縷縷縈繞周身,一雙眼眸亮如寒星,遙遙鎖定永安府方向。立於這片高地,他便是整座山谷所有人心中的一盞定心明燈。
他身後,一眾核心弟子分列兩側,氣息沉穩不動。宋知意一身淺黃衣裙,周身縈繞柔和願力微光;林溪一身青衫,指尖始終捻著陣訣,心神時刻與整片山谷陣法相連;李師師一身冷白勁裝,周身浮動極淡的太陰寒霧,周身戰意內斂,只待出手一瞬;沈清漪腰間長劍出鞘半寸,鋒刃流轉凜冽白光;周正平垂手而立,掌心貼著大地,隨時能引動地脈之力。
再往下,陸青雲緊握青鋒長劍,指節繃得發白,陸家正統劍意在體內流轉不息;唐小婉腰間掛滿囊袋,藏滿飛刀、毒針、機括零件,一雙眸子機警掃視西方;趙鐵山與幾名昔日鏢師手握厚重長刀,腰間綁著繩索、捕網,常年走江湖練就的警惕刻在骨子裡。善道宗餘下二十多名弟子錯落站開,眾人修為高低懸殊,有人己是宗師,有人僅僅剛踏煉體入門,可無一人後退半步,人人眼底皆是同仇敵愾的決絕。
山谷下方,林溪耗費數日心血佈設的六重大陣己然盡數啟用,層層淡金色陣紋順著地面蜿蜒交織,鋪滿天際。聚靈陣源源不斷吞吐山間靈氣,緩緩滋養所有人經脈,補足戰前損耗;困敵陣將整片戰場劃分成數十塊獨立隔絕的區域,一旦敵軍踏入,便會被拆分,無法抱團合擊;安神陣氤氳一層柔和光罩,專門剋制陰邪傀儡術,隔絕蝕魂陰氣;傳送陣隱於林間各處,只要有人負傷,便能瞬間傳至後方安全地帶休養;護山陣化作厚重光幕,牢牢護住後方灶臺與無戰力之人;最後一重幻陣,是林溪連夜完善的殺招,陣中光影虛實變幻,一旦深陷其中,極易迷失方位,分不清敵友。
營地外圍密林,唐小婉親手佈設的機關陷阱層層疊疊鋪滿山道兩側。淺處是隱蔽絆索、尖竹陷坑,稍進一步便是淬了麻骨散的飛針匣、連環弩箭,泥土下埋著翻板、鎖足鐵夾,一環扣一環,密不透風,哪怕是高階修士稍有不慎,也會中招受制。
外圍山林深處,趙鐵山帶著幾名鏢師悄然潛伏在樹冠、土坡之後,長刀橫握,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來路。他們修為不算頂尖,卻闖蕩江湖二十年,深諳伏擊、牽制、圍堵的門道,清楚如何以弱擾強,纏住來犯之敵。
營地後方避風坡,孫老實與柳三娘領著一眾婦人守在幾口巨大鐵鍋旁,灶臺烈火熊熊,鍋內沸水不停翻滾,騰騰白霧升騰半空。
孫老實半蹲灶前,粗糙佈滿老繭的大手不停往灶膛添柴,跳躍火光映得他黝黑憨厚的臉頰發亮,嘴裡低聲唸叨:“宗主戰前交代,打完仗,要讓所有弟兄喝上滾燙滋補湯藥。”
柳三娘手握菜刀,麻利切下大片薑片,整齊碼放在木盤裡,柔聲應和:“咱們把火燒得再旺些,不管打多久,等大夥撤下來,湯必須熱氣騰騰,一口暖身子。”
二人不再多言,只顧埋頭忙碌。他們不懂修行廝殺,看不懂高深陣法,卻發自內心相信朱雨晨,知曉宗主拿出的湯藥,必然是能滋養氣血、癒合傷勢的至寶。
天邊漸漸撕開一縷魚肚白,沉沉夜色緩緩褪去。
遠處平原盡頭,黑壓壓一隊人馬如潮水般奔湧而來,踏得塵土漫天飛揚,肅殺煞氣隔著數里山道都撲面而來,壓得山間飛鳥盡數驚逃。
隊伍最前方,一道黑衣身影格外扎眼。男人身披玄色錦袍,面頰枯瘦凹陷,一雙三角眼陰寒如毒蛇,胯下騎著通體烏黑的千里良駒,掌心緊握一柄墨色重劍,劍刃之上蜿蜒密佈血色紋路,隱隱散發出蝕骨兇戾之氣 —— 正是蒼梧山執法堂堂主,殷無極,歸元境中期強者。
他身側並行一道灰白身影,雲蒼子身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手中拂塵輕搖,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眉宇間藏著算計與狠辣。二人身後,一百二十名蒼梧山執法堂精銳整齊列隊,人人身披統一黑甲,兵刃寒光凜冽,常年廝殺淬鍊出的濃重殺氣凝成實質,鋪天蓋地壓嚮明月鎮山坡。
雲蒼子抬袖,指尖指向朱雨晨眾人藏身的山坡,沉聲提醒:“堂主,前方山頭便是朱雨晨一眾的據點。”
殷無極眯起陰冷雙眼,視線穿透薄霧,遙遙打量山坡上的人影。寥寥二十餘人,修為參差不齊,最高之人也堪堪摸到宗師門檻,他一眼便鎖定立於山巔的白衣少年朱雨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冷笑。
“就這點烏合之眾?雲長老,你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雲蒼子眉頭緊鎖,低聲勸誡:“堂主萬萬不可輕敵,此人能覆滅盤踞多年的天鷹幫,手中必然藏有不為人知的底牌。”
“底牌?” 殷無極滿是不屑,重劍在掌心一轉,嗡鳴震顫,“天鷹幫一群只會劫掠百姓的廢物,豈能與我蒼梧山精心操練的執法堂相提並論?”
話音落,他雙腿一夾馬腹,黑馬向前踏出數步,渾厚武道勁力裹挾聲音,響徹整片山谷:“朱雨晨!殷天正,可是死在你手上?”
朱雨晨負手立於青石之巔,居高臨下,神色平靜無波,淡淡應聲:“是我。”
“好膽!” 殷無極眼中驟然爆射刺骨寒光,殺意沖天,“江湖規矩,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今日你若立刻束手就擒,自廢修為跪在我面前,我尚可留你一具全屍。若是執意負隅頑抗 ——”
他高舉手中墨色重劍,鋒利劍尖首首對準山巔朱雨晨,嘶吼出聲:“我麾下一百二十執法弟子,踏平此山,雞犬不留!”
朱雨晨沒有半句辯駁,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向下一拂。
霎時間,整片山谷地面無數金銀兩色陣紋轟然亮起,流光遊走交織,六重大陣同步啟動,一層無邊光幕如同天幕,穩穩籠罩整片山谷。
殷無極本欲揮劍首衝山巔,見狀神色驟變,正要運勁破陣,卻見光幕並未朝著自己碾壓而來,反倒向西周飛速擴散,瞬間將一百二十名執法堂弟子分割成數十塊孤立小隊,彼此陣法隔絕,無法互相支援。
“區區小道陣法,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殷無極冷哼一聲,縱身自馬背騰空而起,歸元境中期渾厚磅礴的武道勁力盡數灌注墨色長劍,劍身血色紋路暴漲,攜開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向眼前陣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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