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簾之後氣氛僵得難堪。老太君指尖緊緊攥住扶手。
王氏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攥緊。
顧衍冷沉的目光不動聲色掃過素紗簾後,面上裝得全然不知孟芙清受罰的內情,順著陸瀾滄的話假意附和。
「這位大人儘可放心,祖母與母親素來明理。既然孟姑娘事出有因,自然不會揪住一樁小事苛責於人。」
話音落下,廳內氣氛瞬間更僵。
這話聽著是給玄衣衛的答覆,實則句句戳在紗簾內二人的心口,無異於當眾又扇了老太君與侯夫人一記耳光。
陸瀾滄卻像忽然想起一樁事,神色變得嚴肅,微微側過身,聲音壓得略低,看似只跟顧衍敘私交,話語卻恰好能透過素紗傳到後處。
「對了顧世子,因與你有幾分交情,有一事我不得不提點一句。
昨日我和幾名屬下瞧見到貴府四姑娘,當眾掌摑江解元。四姑娘性子太過剛烈,長此以往,遲早要闖出天大的禍事。
何況坊間已經有許多關於貴府姑娘仗勢欺人,跋扈的流言,再這樣下去,對侯府名聲。姑娘閨譽,都絕非好事。」
點到即止。
這番話落進老太君與侯夫人耳中,二人面色又是一沉。一樁樁府中遮掩的爛事接連被擺上檯面,只叫二人難堪到了極點。
顧衍看在眼裡,心知老太君與侯夫人該已經醒悟,府中姑娘管束疏漏的隱患。陸瀾滄這一劑猛藥,力度已經足夠。他當即雙手攏於身前,躬身對著陸瀾滄鄭重一禮。
「如此,多謝大人提點。」
陸瀾滄習慣性伸出手,本想去拍顧衍肩膀,動作做到一半,硬生生彆扭的又改了,雙手併攏的還了禮:「顧世子客氣。」
顧衍送陸瀾滄出門。
一齣府門口,陸瀾滄挺著的背脊就散漫下來,見身旁在無其他外人,手重重拳在顧衍胸口上:「阿衍,好樣的,狠起來當真是六親不認,連你祖母和母親都算計。」
顧衍眼底浮起幾分疲憊,還帶著一絲自嘲,低聲開口。
「一向自詡看重規矩,可祖母與母親,對府裡小輩反倒越發縱容。說到底也怪我,念著往日的幾分愧疚,對婉筠阿姐太過寬縱。」
陸瀾滄望著他這般兀自自責的模樣,愣了一瞬,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動容。
這事哪裡能怪阿衍。
承陽侯常年戍守軍營,大半年頭不在府中,顧衍小小年紀,便要扛下侯府諸多事務。
他還記得,有一年承陽侯難得回府,在家逗留了半載。
侯爺一位如夫人面上待顧衍百般溫厚,背地裡卻勾結人牙子,一心想要把他拐賣出去。
若非顧婉筠拼死施救,堂堂侯府世子,險些就遭了毒手。
陸瀾滄神色一閃,戲謔著轉了話頭:「阿衍,你就偷偷告訴我,我決不外傳。
你是不是因為看著孟家表妹被罰,心疼了,這才讓我配合你演戲整頓家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