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悄悄挪到長樾身旁,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著,今日爺,比往日還要無趣幾分。」
長樾瞥了長風一眼,神色淡淡:「爺每次沐休本不都是這樣,你少胡亂揣測,沒事找事。」
可私下裡,長樾心底卻不由得閃過,自家爺把孟芙清困在廊下的模樣。
那時隔得遠,聽不清二人爭執的話語,卻分明看得出來,爺動了極大的火氣。
爺動怒不算稀奇,可他從來沒有見爺對著同一個人,這樣接二連三地動肝火。
近來爺和孟芙清打交道實在頻繁,每一回牽扯上她,情緒就格外起伏不定。
前晚伺候顧衍沐浴時,他不經意間瞥見世子手腕上留著一處淺淺的牙印,不用多想,定是孟芙清咬出來的。
可爺回來後,卻沒有再因些動怒。
他甚至看見,爺望著那道牙印,怔怔出了片刻神。
長樾心裡越發犯嘀咕,爺對孟芙清,究竟是厭惡到了極點,還是已經有些不同。
行事該論跡不論心。起初因那滿城流言,爺對孟芙清存了偏見,看似打壓,卻從沒沒有真正傷過她。
孟芙清冒險吸出蛇毒救下四少爺,爺轉頭也給她補齊了吃食份例。
她在大姑奶奶跟前受了委屈,爺就許諾為她的醫館撐腰。
如今孟芙清咬了他,他反倒下令蒐集周洵明的罪證,轉交五皇子,擺明了不會讓周洵明好過。
長樾就這麼胡思亂想,心裡也起了異樣,尋思著往後再處理孟芙清事情,需要再格外小心留意。
——
寺廟裡日子清閒安靜。
頭一日剛到靜安寺,孟芙清也沒有做什麼,只把整座寺廟都轉了一圈。
第二日,她尋到知客僧,一次性繳足香火銀,託寺中人代為日日添油看護,要為蕭子淵立一盞長明燈。
孟芙清親手引燃燈芯,燈火輕輕跳動搖曳,暖光落在她臉上,襯得眉眼淡淡。
她靜靜立在那盞燈前,雙手合十,垂著眼低聲默禱。
知客僧在一旁輕聲道:「長明燈不單是生人對亡故之人的念想寄託,此物最是通靈。燈焰燃起那一瞬,心中掛念之人,其音容樣貌就會浮現在腦海之中。」
孟芙清做好心理準備,她以為,火種觸到燈芯時,蕭子淵的模樣就會撲面而來。
往日里,只需稍作回想,就能清楚在心底勾畫出他的眉眼輪廓。
可今日,直至禱告結束,腦海之中依舊空空,始終捕捉不到他半點樣貌。
她越是用力去回想,他的面容反倒愈發模糊,一點點消散開去。
孟芙清睫羽輕輕顫了顫,心底漫上一陣酸澀,亦裹挾著幾分怨懟。
怨這個滿口謊話的騙子,偏偏在她想要見他的時候,連一絲幻影都不肯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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