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的牆角立著一隻高約兩米的衣櫃,櫃門緊閉,兩扇門板之間的縫隙微微錯開,露出一線更深的黑,像一道沒合攏的傷口。櫃門表面漆著暗紅色的木紋漆,漆面已有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舊木胎。
衣櫃旁邊是一隻矮櫃,櫃面上擺著一隻搪瓷茶缸和一把半舊的紫砂壺,壺嘴朝外,正對著房間中央,彷彿主人只是起身去倒水的間隙,很快就會回來。
矮櫃下方敞著一格抽屜,半截舊報紙露在外面,紙張已經泛黃卷邊,露出一行模糊的鉛字標題。
光束最後收攏回房間中央。
那裡鋪著一塊暗紅色的地毯,邊緣繡著纏枝蓮紋,圖案已經被踩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團暗沉的。洗不乾淨的舊色。
地毯中央有一道極淺的凹陷,像一個長期被重物壓出的印痕。
何起的光柱停在那裡,停了兩秒。
那凹陷的形狀,窄而長,像一具人躺下時留下的輪廓。
他喉結滾了一下,默默把光柱移開了,假裝沒有注意到。
身後徐音的呼吸下意識的放輕,她就著A先生手電筒的光也看見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只剩下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游,像無數沉在死水裡的。再也浮不起來的細碎微粒。
何起把門推到最大,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週,而後微微側過臉,淡淡地對身後說了一句:“跟緊我。”
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得像死水,聽不出絲毫波瀾。
徐音輕輕“嗯”了一聲,腳步貼著他後跟站定,像一隻緊跟著母雞的小雛鳥,緊攥在兩側的拳頭彰顯著她內心的不安。
可當她抬起頭看向那位高大冷漠的先生時,心裡那抹不安似乎又在無形中散去了幾分。
A先生這麼強,肯定沒問題的,等會尋找線索時她也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絕對不能給A先生拖後腿!
似乎感受到身後徐音稍稍靠近了一些的動作,何起心裡暗暗叫苦。
這小姑娘站得這麼近,萬一他待會兒被什麼東西嚇得腿軟,豈不是連往後倒的地方都沒有?
他硬著頭皮,把手電筒舉高了一點,光柱搖搖晃晃地往前探,深深地吸了口氣,率先邁出了第一步。
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臨陣脫逃?更何況還有一個小姑娘在這,自己總不能讓對方先上吧?
那就只好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天地保佑神明保佑華夏保佑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保佑!千千萬萬別讓他撞見什麼鬼東西啊!他真的會嘎巴一下死那兒的!
鞋底踏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又彈回來,撞進他耳朵裡,震得他頭皮一麻。
房間裡太靜了,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被放大成擂鼓,從胸腔裡一路轟進太陽穴。
喉結無聲滑動了一下,何起一邊往裡走去一邊在心裡低聲詢問108.
【你確定真的沒有鬼?】
【確定啊。】108說,【不過——】
何起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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