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兒?”何起問。
108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的輕快:“不知道。隨機降落地點,副本出口通常會把玩家拋到距離最近的安全區域,但具體是哪個城市。哪條街,副本系統不管這個。”
何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所以我現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
“嗯哼。”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摸了摸口袋。
手機還在,銀行卡也還在,它們一直都揣在他大衣內袋裡,像兩塊貼著胸口。冰涼而堅硬的舊積木,始終沒有離開過。
他看了一眼銀行卡的餘額,心裡那根弦輕輕繃了一下,又不著痕跡地鬆開了。
錢不多了,但夠買一張回家的車票。
他用了將近三個小時才找到這座城市的火車站,買了一張最近一班的回家車票,轉了兩趟火車,又搭了一段短途飛機。
等終於從機場出來。坐上最後一班通往市區的公交時,他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路燈,在手機銀行介面上又看了一眼。
餘額已經降到了一個讓他不太想多看幾眼的數字。
他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閉了一會兒眼。
車窗外的風從沒關嚴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微微晃動。
他坐在那裡,沒有再點開那個數字,沒有再看銀行卡的餘額,也沒有去想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就靠著窗,讓車身的晃動把他慢慢送往家的方向。
......
等他終於站在自己家小區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路燈亮成兩排暖黃色的光線,鋪在通往單元門的水泥路上。
上樓,走到家門口,他掏出鑰匙。
開門。換鞋。關門,動作連續而沉默,像一個被重複過無數次的日常流程,在被中斷了一天半之後,重新接上了。
他走進客廳,沒有開燈,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衝進衛生間,跪在馬桶前面,吐了出來,吐得整個人像被從內部掏空了,只剩下乾嘔和那種把胃翻過來也倒不出東西的痠痛。
他伏在馬桶邊沿,好半天才緩過來,靠在冰涼的瓷磚上,渾身虛脫,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斷乾淨的口水,眼睛被生理淚水糊得看什麼都模糊。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後撐著洗手檯站起來,開啟水龍頭,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看著鏡子裡那張疲憊到發灰的臉,淺色的瞳孔被燈光照得幾乎透明。
他沒有在鏡子裡停留太久,用毛巾胡亂擦了一把,然後走出衛生間,腳步虛浮地走到臥室,連衣服都沒換,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陷進被褥裡。
剛閉上眼,手機響了。
何起睜開一隻眼,伸手在枕頭旁邊摸了幾下才摸到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
是他超市的店長。
未接來電,十幾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