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拿到劇本了那個甜美到令人發膩的聲音在大巴車廂內落下之後，並沒有立刻消失，尾音像一層薄薄的糖漿，在空氣裡慢慢凝固。變脆，然後碎裂。
最後一點餘音消散在靠近車頂的位置，像被一個看不見的洞吸走了。
何起坐在原位沒有動。
他先是花了兩三秒確認自己的心跳回到了正常頻率，然後才開始打量周圍。
車還在開，引擎在座位底下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透過椅面傳導進身體裡，帶著一種規律的。像脈搏一樣的震動。
車窗外的風景在往後退，灰綠色的樹影連成一片模糊的幕布，樹冠和樹冠之間的縫隙被雲層壓得很低，天光從那些縫隙裡擠下來，像被揉碎的薄紙片。
他坐在最後一排，視野比前排開闊一些。
他可以看到前面幾排乘客的後腦勺和肩膀輪廓，以及中間過道上偶爾晃動的影子。
他注意到了一些事。
斜前方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活動脖子，動作很慢，像關節裡卡了什麼東西，一節一節地轉過去又轉回來。
他沒有在看何起，但他的肩線微微側著，像一隻耳朵正朝向何起的方向。
再往前幾排，一個年輕女人低頭翻包，翻得很慢，手指在包口摸索，始終沒有拿出任何東西。
她的臉朝著前方，但翻包的動作停了三次，每次停的時候，她的上半身都不動，只是那隻手擱在包口邊緣，安靜了幾秒，然後繼續翻。
何起沒有盯著他們看。他把目光移開，落在車窗玻璃的反光上，玻璃上倒映出他身後那片灰綠色的樹影和前面座椅靠背的輪廓。
那條過道在兩側座椅之間延伸，地面鋪著深灰色的防滑墊，邊緣有些磨損。
車廂前部，靠近司機座的位置，有一個人正在慢慢地站起來，是一個穿灰衣服的男人，扶著座椅靠背站直，但沒有往這邊走，只是站著，像在等什麼。
他又坐下來，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何起覺得車廂裡的空氣有點緊。
不是憋悶，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但沒有溢位來的感覺，像一池水到了邊緣，表面微微鼓起但還沒有破。
他把視線從那些人身上移開，轉向前方座椅背面的布面。
頭頂的日光燈管亮著，發出均勻的。白中帶冷的光。他能感覺到一些東西：
左邊隔了兩排的人正在把外套的拉鍊拉上，拉鍊齒合攏的聲音很清晰；右前方有人在輕輕咳嗽，短促的兩聲，但咳完之後何起等了大約十秒，沒聽見那個人再次呼吸。
何起沒有轉頭去看。
那些聲音在車廂裡流動著，彼此之間隔著不規則的間隙，像是被什麼人提前編排好的，每一個聲響都出現在它該出現的位置。
他甚至感覺到空氣本身的質地，涼涼的，帶著一層極薄的潮氣，從車頂的通風口緩慢地滲出來，混著舊座套和塵土的氣息。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他把這種感覺壓進心底最深處。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然後他把手伸進口袋裡，碰到了冰冷的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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