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謙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燭火，那跳動的火焰在他的瞳孔深處映照出兩點細碎的光。
李麗質有些不安地抓著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處謙，你……你是不是生氣了？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這些？”
她心裡有些後悔。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自己怎麼就說了這麼掃興的話。可是，她又實在擔心，父皇那句話裡透出的寒意，讓她心裡發毛。她不想看到自己最敬愛的父親和最心愛的丈夫之間，產生無法彌補的裂痕。
程處謙回過神，轉頭看著她，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輕輕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傻丫頭，想什麼呢？我怎麼會生你的氣。”他的聲音很溫和，“你告訴我這些，是為我好，我心裡明白。”
“那……那你……”李麗質還是不放心。
“我只是在想，父皇真是個好皇帝。”程處謙慢悠悠地說道。
“啊？”李麗質愣住了，她完全跟不上程處謙的思路。父皇都想著要用一個“萬全之策”來對付你了，你怎麼還誇他？
程處謙看著她滿臉疑惑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這個生長在深宮裡的公主，心思還是太單純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世民為什麼害怕？
因為他程處謙，打破了平衡。
一個臣子，功勞太大、能力太強，強到超出了皇帝的理解和掌控範圍，這本身就是一種“罪”。
功高震主，從來不是臣子的錯，而是皇帝心裡的刺。
李世民需要他這把鋒利的劍去開疆拓土、去創造盛世。但他又害怕這把劍太鋒利，萬一哪天不聽話了，會傷到自己。
所以，他既要用，又要防。
這才是帝王心術的常態。如果李世民對他完全信任，不做任何防備，那他才要真的害怕。因為那樣的皇帝，要麼是傻子，要麼就是己經準備好卸磨殺驢了。
李世民不是傻子，他是一代雄主。所以，他的猜忌和提防，是理所當然的。
至於那個“萬全之策”……
程處謙心裡冷笑。
能有什麼萬全之策？無非就是恩威並施，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
明面上，給我無上的榮耀，封我做上柱國，把最心愛的女兒嫁給我，讓我感恩戴德。
暗地裡，肯定會想辦法往我的神機營裡摻沙子，安插他的人手；會把我程家的親人，比如老爹程咬金，提拔到京師要害位置，名為重用，實為人質；甚至，可能會動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比如他那個神秘的特務機構“百騎司”。
這些，程處謙都想到了。
他甚至覺得，李麗質今晚能“無意中”聽到這番對話，並且“忍不住”告訴自己，本身就是李世民計劃中的一環。
這叫敲山震虎。
透過自己女兒的口，來警告他程處謙：小子，別太得意，我知道你很牛，但你的小辮子，也攥在我手裡。你最好老實一點。
想明白這一層，程處謙心裡那點寒意，反而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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