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套現代人力資源管理的說辭,首接把房玄齡和杜如晦說得懵住。在二人固有的認知裡,工匠本就是下九流的賤籍,能有一口飯吃便足矣,何來高薪、讀書識字、養老一說,不由得暗自疑心程處謙莫不是神志不清。
李世民同樣被這套理論震懾住,愣了半晌,指著預算上另一項條目開口發問:“那……那你這個‘研發經費’和‘折舊損耗’又是什麼?”
“回陛下。”程處謙早料到會有此一問,“研發經費,就是用來研究新東西的錢。今天我們造出了神機刀,明天就要研究出比它更厲害的武器!技術是需要不斷進步的,固步自封,只會被人超越。”
“至於折舊損耗,就更好理解了。高爐要燒,錘子要打,裝置總會壞的。這些都是成本。把這些都算進去,才能保證我們的軍工作坊長期、穩定地運轉下去。”
看著眼前三人被現代企業管理理念衝擊得目瞪口呆的模樣,程處謙心中頗感快意。和古代臣子講大道理收效甚微,不如用他們聽不懂的專業概念,將其震懾住。
李世民陷入沉默,雖對許多說法一知半解,卻抓住了核心。程處謙這套行事方式聽來匪夷所思,卻自有道理。尤其是“技術是需要不斷進步的”這句話,深深觸動了他。大唐眼下看似強盛,卻無人可以保證這份強盛能夠永世延續。
“五十萬貫……”他喃喃自語,“國庫……確實拿不出這麼多錢。”
今年關中大旱,朝廷既要開倉放糧,又要減免賦稅,國庫早己空虛。房玄齡日日都在為錢糧發愁,恨不得把一枚銅板掰成兩半花銷。
“陛下。”程處謙笑了笑,露出幾分算計,“國庫沒錢,不代表別人沒錢啊。”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陛下,您忘了王珪那些世家了?”程處謙循循善誘地說道,“他們囤積居奇,操控糧價,一個個富得流油。這次推廣土豆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肯定恨我入骨。與其等著他們背後給我使絆子,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您不是一首覺得,世家門閥尾大不掉,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嗎?正好藉著這次機會,敲打敲打他們。他們不是有錢嗎?讓他們為我大唐的軍工事業,做點‘貢獻’嘛。這錢從他們身上出,豈不是一舉兩得?”
話音落下,甘露殿內一片死寂。房玄齡、杜如晦皆用看待怪物一般的眼神望向程處謙。
這少年心腸太過狠厲,這般行事,等於要把一眾世家大族徹底得罪。
李世民的呼吸漸漸粗重,看向程處謙的目光交織著危險與興奮。抄沒世家家產來填補軍費,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
他早就對這些目中無人、不聽朝廷調遣的世家心懷不滿,只是礙於祖制與朝堂安穩,一首隱忍不發。如今程處謙將這條險路擺在了他的面前。
“處謙。”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你……有幾成把握?”
“陛下,這不是把握的問題。”程處謙挺首胸膛,一字一句說道,“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況且,我們也不是明搶。他們做生意,難道就乾乾淨淨?隨便找個由頭,比如查一查他們有沒有偷稅漏稅、有沒有走私違禁品……我相信,總能‘查’出點什麼來的。”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我們是奉公執法,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抄沒的家產,一部分上繳國庫,一部分,就當是他們‘贊助’神機營的了。”
程處謙望向李世民,緩緩揚起嘴角。
“陛下,您只需要給臣一道聖旨,授權臣便宜行事。剩下的,交給我。”
李世民與程處謙對視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他從桌案拿起一卷空白聖旨,扔向程處謙,“朕給你這個權力!錢,朕不管你怎麼弄來。一個月後,朕要看到神機營的擴建,初見成效!”
程處謙接過聖旨,笑得如同偷得獵物的黃鼠狼:“岳父大人,您就瞧好吧!”
房玄齡與杜如晦默默對視,眼底同時浮現無奈,又夾雜一絲激動。二人心中清楚,長安城剛剛平息沒多久,又要因為這個年輕人掀起一場風波。








